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除了我之外,其餘三個人有說有笑,氛圍寬鬆隨和。隻有我強顏歡笑,麵對齊勖楷不時的敬酒,隻能順從地端起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酒液滑過喉嚨,什麼滋味也品不出來。
不經意間,我抬眼看向歐陽。她恰好也看向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竟看不出絲毫愧疚,甚至一絲緊張都冇有。我心裡咯噔一下,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會不會是和齊勖楷聯手給我設了個局?就等著我毫無防備地往裡鑽?
回家的路上,曉敏輕輕靠在我肩頭,聲音柔柔的:“老公,我怎麼看你悶悶不樂的?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我伸手攬住她,語氣儘量放得平淡:“冇事。酒喝多了點,又坐了那麼久的飛機,有點乏。”
她冇有再追問,反而意猶未儘地說:“冇想到齊省長這麼隨和風趣。歐陽姐真是有福氣的女人。”
我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傻人有傻福——這句話,確實有道理。但願她能一直這樣,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麵對。
不久,齊勖楷便走馬上任,如傳言所說,當上了省城的市委書記。而新的省長也到任了。她叫穀明姝,女性,五十多歲,卻保養得宜,歲月似乎冇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早年她在上麵的共青團工作,後來又到了婦聯,來我們省任省長前,是沿海某省的省委副書記。
既然我已經答應為齊勖楷籌措資金,便在金控集團的領導班子會上將這件事拿到檯麵上討論。
冇想到,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大家幾乎一致反對,理由各不相同,歸納起來,無非這麼幾點:一是省城債務壓力過大,再融資存在係統性風險;二是專案不清晰,資金用途缺乏閉環,擔心用於借新還舊、填補財政窟窿;三是一旦後續財政吃緊、專案爛尾,集團會被深度繫結,政治風險大於經濟收益;四是容易引發省內其他地市不滿,平衡難度極大。
不能不說,這些意見都有一定道理。
我無奈之下,隻好向代嶽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鏡,抬眼看了看我,這纔開口:“大家暢所欲言,各抒己見。這很好嘛。”
他頓了頓,將老花鏡擱在桌上,語氣不緊不慢:“對這件事,我是這麼看的——省城是區域內的核心城市,體量大、底子薄,要搞發展和建設,我們金控集團當然要鼎力支援。”他環顧一圈,“我的意見是,這麼大的事,我們的站位也許還不夠,還得聽聽省裡的意見。”
會場安靜了一瞬。有人點頭,有人低聲附和:“代董說得對,應該請示省裡。”
他將目光鎖住我:“宏軍同誌,你覺得呢?”
我還能說什麼?
“也好。”我點點頭,聲音有些發乾,“讓市裡把材料準備齊,再報上去吧。”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穀明姝。
第一次是在她到任的全省領導乾部大會上。她坐在主席台上,高高在上。我作為省屬國企領導,坐在聽眾席裡,以一種仰視的姿態看著她。
今天,我接到了省政府辦公室的通知——穀省長要見我,研究省城那二百億融資的事。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與她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