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他這番話,我忽然覺得肩頭像壓上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我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氣餒:“哥,您這麼一說,我心裡反倒冇底了,真有點覺得自己無法勝任這副擔子。”
齊勖楷聞言,朗聲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篤定:“你勝不勝任,這回也得趕鴨子上架了。說實話,這個副總經理的位置,論資曆、論能力,能勝任的人不說如過江之鯽,那也是大有人在。可宋書記用人,就認一個死理兒——那就是‘不貪’。我和曉東副省長對你這個人,還是有基本認識的。你身上毛病雖多,性子也野,但就憑著‘不貪’這一條,你就能在一堆人裡脫穎而出。金控集團是什麼地方?那可是掌管著上百億國有資產的平台!這麼大一塊肥肉,要是讓一個貪心的人上去,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依舊苦笑,心裡卻多了幾分觸動:“首先得感謝您和曉東副省長對我的信任。但人都是會變的,環境能改變人,我現在甚至都不敢保證,自己將來會不會走上那條路。”
他擺擺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當然知道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但我始終相信,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不管外部環境怎麼變,個人的本質纔是關鍵。曉東副省長分管國資和金融,有他在上麵盯著你,我們心裡還是比較踏實的。他當縣長的時候,你還是個副鎮長,那時候他就對你有所瞭解。希望你們以後能密切配合,千萬不能出亂子,特彆是在2017年之前的這段關鍵時期。”
聽到“2017年之前”這個時間節點,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看來宋書記大概率是要更進一步了,他自然不希望在自己主政的這段時間裡,省裡的金融係統出現什麼大的紕漏。
我神色一凜,鄭重地表態:“哥,請您放心,也請組織放心。我不敢誇口說能做得多麼出色,但我向您保證,一定守好底線,絕不給領導惹亂子。”
齊勖楷滿意地點點頭,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上任之後,要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金控集團這邊。城市銀行那邊,就放手讓下麵的人去乾,不要事事親力親為。說到這,這次私募債認購的事,易茂晟雖然明麵上是在替你背鍋,但他能那麼積極主動地推進這件事,這裡麵肯定有貓膩,說明他背後收了好處。這種人,心思不正,不適合掌管全域性。我的意見是,趁著這次機會,要把金控集團下屬的三家銀行的高層,來一次徹底的輪換和調整。”
“您的意思是……平山頭?”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深意。
他微微頷首,眼神變得淩厲起來:“對,就是平山頭!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根基深了,難免會形成尾大不掉的勢力圈子。到時候你在上麵想推行改革,下麵就會有人給你使絆子、掣肘你。我看還是搞一下輪換比較好,把這潭水攪渾,你才能好摸魚。”
我深以為然,連連點頭:“哥,您這個辦法高瞻遠矚,我看非常有必要。不破不立,隻有動一動,才能打破固有的利益格局。”
他話鋒一轉,神色再次凝重起來:“你到任後,馬上就會麵臨一個大任務。省裡打算對城投集團的債務進行化解,準備發行一筆二十億元的城投債,用來置換一部分利率比較高的銀行貸款。這隻是一個試點,如果效果好,後續再逐步對城投集團的債務進行整體化債。”
聽到這個數字,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單看這二十億的規模,倒還不算太大。但這僅僅是個開始,後續加起來,恐怕得有個幾百億的體量,這個盤子就太大了,風險也高啊。”
他長歎了一口氣,眉宇間染上了一絲疲憊:“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勉為其難,是個燙手山芋。但這種地方隱性債務,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有一天會暴雷。現在趁著還能發得出債,用空間換時間,把短期債務置換成長久期的,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說:“哥,我明白了。既然組織信任我,我一定全力以赴,為省委省政府分憂解難。”
他聽後顯得非常滿意,站起身,踱步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望著窗外月朗星稀的夜空,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已過不惑之年的男人,肩頭扛著的,是遠比我想象中更重的擔子。
他忽然轉過身,眼神裡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兄長般的坦誠:“宏軍,我今年已經四十七了。在外人眼裡,我或許算成功,但我心裡清楚,這些年為了理想信念,我也常常不得不違背初心,做一些違心甚至違原則的事。可這就是人生,這就是社會。我們帶著理想往前走的時候,總會被迫捨棄一些曾經珍視的東西。但我不後悔,因為我愛這片土地,也深愛著生活在這裡的人們。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我們要拿出功成不必在我的擔當和勇氣,就算註定要被當成墊腳石,也要做最牢靠、最穩當的那一塊。”
這番話,他說得動情,我也聽得動容。我能感覺到,這是他積壓已久的心聲,是真誠的,是發自肺腑的。
我也站起身,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那一刻,我們之間不再隻是上下級,更像是兩個在同一條路上負重前行的男人,彼此理解,也彼此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