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圍坐的都是多年熟稔的老友,氣氛熱絡得恰到好處,可孩子們還在芷萱家裡,我實在不便多飲,便尋了個由頭,淺酌了一小杯便作罷。
酒局散場時,林蕈特意留了我,引著我去了她地產公司設在樓盤裡的辦公室。推門而入的時候,我竟撞見了唐曉梅——短短一個假期,她會專程回來,多半是為了男友蔡韋忱。
直到此刻我才知曉,研究生畢業的蔡韋忱,早已被林蕈招致麾下,成了鴻城地產的副總,全權負責富錦城市花園這個專案。
我對蔡韋忱的印象素來算不上好,但念及這畢竟是林蕈的家事,終究不好多說什麼。
隨意寒暄了幾句,我便起身告辭。曉梅卻執意要送我下樓,電梯下行的間隙,我終究忍不住問她:“你媽那邊,同意你和小蔡的事了?”
“那當然了!”曉梅眉眼彎彎,語氣輕快,“不然我媽怎麼會讓他來當這個副總?”
我心頭微微一沉,她分明會錯了意,竟把我口中的“媽”當成了林蕈,而不是她的親生母親。望著她眼底澄澈的天真,那些湧到嘴邊的勸誡,終究還是被我嚥了回去。
她執意要開車送我,我婉言謝絕,轉身鑽進了路邊的計程車。車子緩緩駛離樓盤,我倚在車窗上,心頭卻沉甸甸的。
車子駛出冇多遠,手機忽然震了起來,竟是陸玉婷的來電。聽筒裡傳來她帶著嗔怪的聲音:“關董,回市裡也不吱一聲,莫不是把我這個老朋友忘到九霄雲外了?”
她好歹也是個副處級乾部,說起話來卻嬌俏軟糯,甜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打著哈哈,隨口解釋是帶孩子出來散心,冇敢驚動旁人。
“那可不行,”她撒著嬌,“今天說什麼也得見一麵。”
“你這假期不是回省城了嗎?我在市裡,你在省城,這來回折騰多不方便,改日吧改日吧。”我試圖推脫。
“誰說我回省城了?”她笑出聲來,“我今天值班,這會兒正窩在辦公室呢。市裡到縣裡能有多遠?你直接過來就成。”
話說到這份上,我再冇了推脫的理由——其實,也不過是在給自己找藉口罷了。我心底確實念著見她一麵,至於見了麵想做些什麼,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隻知道心裡始終有一個困惑,非得找她才能解開。
我應了聲好,結束通話電話,轉頭吩咐計程車司機:“改道,去縣裡。”
司機剛要開口跟我談價錢,我抬手打斷他:“不用談了,打表走,該多少是多少。”
司機臉上瞬間漾開笑意,怕不是把我當成了冤大頭。他應了聲好,猛踩一腳油門,車子一個漂亮的掉頭,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趕到她辦公室時,最後一抹晚霞正透過窗玻璃斜斜漫進來,落在她臉上,暈開一層朦朧的緋色,竟像是無端染上的幾分羞澀。
她側身將我讓進門,抬手便反鎖了門鎖,一雙眸子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幽幽地凝著我。
我刻意錯開目光,故作隨意地環視四周,打量著這間熟悉的屋子。
她忽然低低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這裡,看著還眼熟吧?”
我頷首:“我當年的辦公室,哪能不熟悉。”
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勾著唇角:“那這裡頭髮生過的事,你該不會都忘了吧?”
我含混地應了聲“早忘了”,目光卻不受控製地飄向了曾經套間的位置——那裡早已冇了門,隻剩下一麵砌得嚴絲合縫的白牆。
她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輕描淡寫地解釋:“現在黨政機關的辦公用房標準卡得嚴,副處級就十八個平方,套間更是明令禁止,原先那間,隻能砌牆封了。”
我心底驀地漫過一絲悵然。那地方,曾是我和她褪去所有偽裝、赤誠相對的“古戰場”,如今竟連一絲痕跡都不剩。
我望著那堵牆,低聲喟歎:“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可惜,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