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溫天安把三個人叫到院子裡。
鄭大川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頭髮亂糟糟的,衣裳釦子扣錯了一顆。錢滿倉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碗粥,慢慢喝著。陳敢當最後一個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還帶著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
“都到了。”溫天安從懷裡掏出三份文書,一人一份,“你們升總旗了。”
鄭大川接過來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總旗?我?”
“嗯。”
“管五十個人那種?”
“嗯。”
鄭大川的嘴咧開了,但很快又收回去,清了清嗓子,假裝很淡定。“行。知道了。”他把文書疊好塞進懷裡,拍了拍,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錢滿倉把文書看了一遍,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把碗放下,把文書疊好,放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溫天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文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做夢。
陳敢當拿著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越張越大。“頭兒,這上麵寫的真是我的名字?陳敢當?不是重名的?”
“鎮北關就你一個陳敢當。”
“那我就是總旗了?”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管五十個人?我管五十個人?”
陳敢當的嘴咧到耳朵根,想笑又想哭,最後抱著文書在原地轉了一圈。“頭兒!我請你喝酒!我請全營喝酒!”
“你先別急著請客。”溫天安打斷他,“七天後新兵到。一百個。你們三個分。每人補到五十。”
陳敢當的表情從興奮變成緊張。“一百個?全分給我們?”
“嗯。原來手下的人不動,新兵補進去。”
鄭大川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新兵就新兵。從頭教。”
錢滿倉沒說話,隻是把粥碗裡最後一口喝完,放下碗,點了點頭。
陳敢當緊張了一會兒,又興奮起來。“頭兒,我能自己挑嗎?”
“能。一百個人,你們三個輪流挑。大川先挑,滿倉第二,你第三。一輪一輪來。”
“為啥我第三?”
“因為你挑人最慢。”
陳敢當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七天後,新兵到了。
一百個人站在校場上,東張西望,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站在那裡發獃。溫天安站在前麵,旁邊站著鄭大川、錢滿倉、陳敢當。
“開始吧。”
鄭大川第一個走進去。他走到一個新兵麵前,捏了捏肩膀,拍了拍胳膊,說“行,站那邊去”。又捏下一個。他挑的都是骨架大、肩膀寬的,看著就結實。一輪下來,挑了十個。
錢滿倉第二個走進去。他不捏肩膀,也不看體格。他站在新兵麵前,看著他們的眼睛。看一個,走過去,看一個,走過去。被他挑中的人,都是眼神穩的、站得直的、不東張西望的。一輪下來,也挑了十個。
陳敢當最後走進去。他一會兒看體格,一會兒看眼神,一會兒又問人家“你多大了”“家裡幾口人”“為什麼來當兵”。被他問的人有的答得利索,有的結結巴巴,有的乾脆不說話。他挑了半天,才選出十個。其中有幾個瘦的、矮的、看著就不像能打仗的。
鄭大川看了一眼他那堆人,皺了皺眉。“你挑的什麼玩意兒?那個瘦成那樣,風一吹就倒。”
“他眼神好。”陳敢當理直氣壯,“我問他怕不怕死,他說不怕。”
“當兵的哪個說怕?”
“他說的時候眼睛沒眨。”
鄭大川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幾輪下來,每人湊夠了五十人。
挑完了,三個人各自帶著自己的兵去訓話。
鄭大川站在他那五十個人麵前,雙手叉腰,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種地的、打鐵的、要飯的,到了我這兒,就是當兵的。我的規矩隻有一個——聽話。讓砍就砍,讓退就退。誰不聽話,老子一腳踹出去。聽明白了嗎?”
“明白!”五十個人喊得震天響。
錢滿倉站在他那五十個人麵前,沒說話。他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們。看了很久,久到有些新兵開始不安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我叫錢滿倉。以後你們跟著我。我隻有一個要求——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
“想活著回來,就得練。把刀練好,把陣型練好。上了戰場,你旁邊的人就是你活下去的指望。你護住他,他護住你。誰要是跑了,別怪我翻臉。”
他說完了。五十個人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
陳敢當站在他那五十個人麵前。他清了清嗓子,想學著鄭大川那樣吼一嗓子,但出口的聲音比他想象的小了一半。
“那個……我叫陳敢當。以後你們跟著我。”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兵——新兵裡有幾個瘦的,站在後排,怯生生的。前排的老兵是他原來手下的,一個個站得歪歪扭扭,但眼神裡帶著一種“跟著敢當哥沒錯”的信任。
“我的規矩不多。”他忽然放鬆了下來,聲音也大了些,“第一,繫好綁腿。跑起來散了,沒人等你。第二,握緊刀。上了戰場刀飛了,沒人幫你撿。第三——”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