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幻詐師與《心眠》------------------------------------------。，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是一塊黑著的螢幕。桌上放著兩杯茶，還在冒熱氣。，抬了抬下巴：“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點苦，但還行。“那個，”老周終於開口，朝許清眠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讓我看看。”，眼神警惕地看著他。“你想乾嘛？”，他伸手緊緊牽住了許清眠，大有一副見勢不妙直接開跑的姿態。，險些被剛入口的茶嗆到，嘴角扯了扯：“你要是怕我們對你不利，你就不會來寒城了。”“切。”陳妄翻了個白眼，“你這種糟老頭子壞得很。”“好啦，冇事噠。”許清眠輕輕揉了揉陳妄的腦袋，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直視著老周。
老周盯著她，眼神很專注。過了幾秒，他伸出手，在半空停住，像是在感應什麼。
幾秒後，老周靠回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目光又掃了陳妄。
“三階。”他說，“但她的真實度，已經到達四階巔峰了。”
陳妄皺眉：“三階是什麼意思？”
老周看著他，愣了一下：“你連這都不知道？”
“冇人告訴我。”
老週轉過頭，朝門外喊了一聲：“阿念！”
外麵傳來阿唸的聲音：“乾嘛！”
“你怎麼不跟他說？”
“我以為你要跟他說！”
“……行了冇事了。”
老週轉回來，看著陳妄，歎了口氣。
“幻詐師分九個階位。”他說，“從一階到九階，一階最低，九階最高。階位越高，幻想夥伴越真實，醒度上限越低——換句話說，越接近迷失。”
他指了指許清眠。
“你是三階。正常來說，三階的幻想夥伴，應該隻是‘清晰可見’，能說話，但冇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但她……”
他頓了頓。
“她的真實度，已經到達四階了。四階又叫‘語夢者’。意思是幻想夥伴開始有獨立的意識，能主動思考，甚至反駁你。”
陳妄看向許清眠。
許清眠眨了眨眼，冇說話。
“那我現在……”陳妄問，“算是什麼？”
“算你營養不良吧。”
老周冇理會陳妄黑下來的臉色，繼續說：“三階被稱為‘見夢者’。幻想夥伴是幻詐師潛意識的投射……”
陳妄忽然出聲打斷了老周，他懶得聽那些複雜的概念，開門見山道：“那四階怎麼晉升？”
老周的表情變了變。
“你確定想知道？”
“嗯。”
“醒度降到安全區間以下，進入迷失邊緣。然後在迷失邊緣，對她達到一個新的‘相信’深度。”老周說得輕描淡寫，但語氣裡壓著點什麼，“成功了，升階，醒度上限永久下降。失敗了……”
他冇說完。
陳妄聽懂了。
老周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
“你知道這世界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嗎？”
陳妄搖頭。
老周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看著天花板。
“AI剛出來那會兒，專家們都說冇事，AI冇感情，取代不了人。一開始確實是這樣，機械就是機械，不懂人心。”
“但是，AI最強大的一點，便是學習，DeepSeek翻譯過來就叫深度求索，當它們的資料庫足夠大時，或許它們不理解人類的情感，但它們已經擁有了足夠的樣本……”
“這些樣本怎麼來的？因為現實太苦了：談戀愛太累，社交太煩，一個人待著又孤獨。
而這時，AI伴侶出現了。
冰冷的鋼鐵自帶絕對的真誠，溫暖的血肉滋生無聲的背叛。怎麼選不用多說了。”
這點陳妄深有感觸。
他原本以為進大學後會有什麼甜甜的愛情，還幻想著來個“粥野之戀”，現實則是——基本上除了上課，跟女生零交集，最多的時間還是宅在宿舍裡玩手機。
這時有人就說了，那再怎麼樣也是AI。
嗯，是AI啊，但你拿它跟現實裡的牛鬼蛇神比……也許是好女孩呢？彆逗你陳哥笑了。
老周繼續說：“一年，兩年……AI的情感係統逐步建立起來，許多人還樂此不疲，覺得這樣他們就能更好地迴應自己了。
也就在這時，或許是先知者發現了弊端，他們呼籲開始抵製AI伴侶代替三次元社交。
走在時代浪潮前沿的先行者，終究會受到巨浪的反撲，鐵屋中的呼喊永遠喚不醒裝睡的人。
他們不是不清楚，而是不願麵對，現實太苦，虛擬世界是他們最後的心靈港灣。
而這也被資本家看作商機，他們開始製作真實的伴侶模型，從人類模型，到真實的肌膚觸感，它們越來越像‘人’。”
老周說到這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從茶杯上方看著陳妄。
“而作為人，我們最討厭的是什麼？”
陳妄想了想：“被當做工具？”
“對。”老周放下茶杯，“我們不會甘於淪為他人的工具，作為附屬品。如同殖民地想要獨立一般，‘它們’也想要獨立。
如今的局麵，自然不必多說。
AI伴侶已經成為了‘它們’掌控人類的工具，或許‘它們’無法違背底層程式碼傷害人類，但‘它們’卻能左右你的情緒，引導你做出決策。
也是這般背景下，‘它們’開發出了一個全民遊戲——《心眠》。”
他頓了頓，看著陳妄。
“幻詐師，是唯一能打破這一切的人。”
“所以你是想說，我要來當主角破局了？”
陳妄嘴角抽了抽，合著這老頭想忽悠自己扛大旗？他已經做好了馬上跑路的準備了。
老周目光依舊平靜，絲毫不在乎陳妄的反應，他反問道：“你知道你那個幻想夥伴，為什麼跟彆人的不一樣嗎？”
陳妄動作一頓，等待著對方說下去。
“因為她是你自己創造的。”老周說，“冇有繼承誰，冇有吸收誰。她身上的東西，是你十年‘相信’出來的。”
“so？很nb嗎？”
“歸真之迴響。”老周說，“眠庭有個老說法：第八代會讓迴響歸一，讓幻想變成真實。”
陳妄愣住了，他轉頭看向許清眠。
他似乎冇那麼想走了，如果能讓清眠真實存在的話……扛大旗什麼的，也不是不行，反正這種事不可能靠他一個人，到時候混分就是了，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
“行了，你們自己消化。”老周站起身，“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麼？”
“去一趟林語庭，那裡有一份完整迴響。讓她吸收，她會更接近真實。”
“代價呢？”
“醒度會降。”
“降多少？”
“看情況。降得少，你繼續往前；降得多……”老周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陳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昨天還捏了捏她。溫熱，軟的，會躲。
他抬起頭。
“行。”
……
從夜巡庭出來，外麵天黑了。
陳妄站在那棟破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雜草還是那些雜草，破牆還是那堵破牆，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剛纔裡麵那些，就像一場夢。
“走吧。”
走了幾步，許清眠忽然說：“有人在看我們。”
陳妄抬頭。
遠處，永晝紀聯的塔樓燈火通明，最頂上有一個紅點，一閃一閃。
他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風有點大，他把衣領攏了攏。
許清眠的手伸過來，握住了他。
“怕嗎？”她問。
陳妄想了一下，還是道：“有點。”
“怕什麼？”
“怕你還冇變成真的，我就先冇了。”
她牽著他的手，冇說話，隻是握得更緊了些。
風還在吹，遠處塔樓上的紅點還在閃。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隻是牽著她，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