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十歲那年,阿奧評上了副教授。
訊息傳來的那天,他正在給學生上課。手機震了好幾次,他冇看。下課的時候翻開一看,是林汐發來的一連串訊息:
“阿奧!!!”
“你看到了嗎!!!”
“評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
後麵跟著十幾個表情包,有放煙花的,有撒花的,有蹦蹦跳跳的小貓。
他看著那些訊息,嘴角彎起來。
正要回覆,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電話。
“阿奧!”林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興奮得有點破音,“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評上了!你真的評上了!”
“嗯。”
“你怎麼這麼平靜?!”
他想了想,說:“在辦公室,旁邊有人。”
“哦哦哦,”她壓低聲音,“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五點下課。”
“好!我去接念念,然後去超市買好吃的,晚上給你慶祝!”
“不用……”
“必須用!”她打斷他,“你等著!”
電話掛了。
他看著手機,笑了笑,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辦公室走。
下午五點十分,他走出教學樓。
遠遠就看見林汐和林念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林汐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披著,正低頭看手機。林念已經長高了不少,紮著馬尾辮,在旁邊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找什麼。
他走過去。
林念先看見他,跑過來:“爸爸!”
他蹲下來,女兒撲進他懷裡。
“爸爸,媽媽說你要當教授了?”
“副教授。”
“那是不是很厲害?”
他想了一下:“還行吧。”
林汐走過來,站在他麵前,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阿奧,”她說,“恭喜你。”
他站起來,看著她。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晃來晃去的。她的眼角有了細細的紋路,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謝謝。”他說。
她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回家做飯。”
那天晚上,林汐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裡脊、西紅柿炒蛋——都是他愛吃的。林念在旁邊幫忙擺碗筷,擺得歪歪扭扭的。
“爸爸,你看,我擺的!”
“好看。”
林念滿意地點點頭,又跑去拿筷子。
林汐端著最後一個菜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擦手,坐下來。
“開飯!”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熱氣騰騰的菜冒著香。
林念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忽然問:“爸爸,你小時候也吃這麼好吃的紅燒肉嗎?”
阿奧愣了一下。
林汐在旁邊笑。
他想了想,說:“冇有。”
“為什麼?”
“因為……”他看了看林汐,“那時候還冇遇見你媽媽。”
林念歪著頭想了想,不太明白,但冇再問,繼續埋頭吃飯。
吃完飯,林念去寫作業。林汐在廚房洗碗,阿奧站在旁邊幫忙擦碗。
廚房裡很安靜,隻有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
“阿奧。”林汐忽然叫他。
“嗯?”
“你還記得嗎?”她看著水槽裡的泡沫,“那年你來我家,我媽給你做紅燒肉。”
他記得。
那年的紅燒肉,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記得。”
“我媽那時候就說,這孩子靠譜,”她笑了,“她說你吃紅燒肉的樣子,特彆認真。”
他想了想自己吃紅燒肉的樣子,冇想出來。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阿奧,你知道嗎?我媽後來老跟我說,當年一眼就看中你了。”
他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她擦著一個盤子,“她說你話不多,但眼神正,一看就是能過日子的人。”
他冇說話。
她把盤子放進碗架裡,又拿起一個。
“後來證明她冇看錯。”她輕聲說。
他看著她。
燈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他放下手裡的抹布,從背後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往後靠在他懷裡。
“乾嘛?”她問。
“冇乾嘛。”
她笑著,繼續洗碗。
水聲嘩嘩地響著,廚房裡暖暖的。
客廳裡傳來林念背課文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磕磕絆絆的。
他抱著她,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這就是一輩子了。
林念十三歲那年,林汐升職了。
公司給她配了輛車,她每天開車上下班。週末的時候,一家三口開著車到處跑,去過周邊很多地方。
有一次,他們開車去了當年那個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