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年。
阿諾十二歲了。
他的個頭已經躥到阿奧耳朵邊,聲音開始變粗,喉結若隱若現。眉眼間的稚氣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特有的清俊——尤其是那雙眼睛,笑起來彎成月牙,活脫脫是徐柔翻版。
“爸,我今天不想去上學。”他靠在廚房門口,一臉的不情願。
阿奧正在煎蛋,頭也不回:“理由。”
“小美今天請假,冇人陪我說話。”
“所以你上學就是為了和小美說話?”
“也不是。”阿諾想了想,“主要是不說話太無聊了。”
阿奧把煎蛋裝盤,端到餐桌上:“吃完去上學。再廢話,這周的零花錢扣光。”
阿諾撇撇嘴,老老實實坐下吃飯。吃到一半,他突然抬頭:“爸,今天是我生日。”
阿奧愣了一下。十二年前的今天,徐柔在安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生下了阿諾。那天他不在,他在九黑省追查宗親的線索,接到電話的時候,孩子已經出生兩個小時了。
電話裡徐柔的聲音很虛弱,卻還在笑:“是個兒子,長得像你。”
那是他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我知道。”阿奧在阿諾對麵坐下,“放學回來,給你過生日。”
阿諾眼睛亮了:“我媽也會來嗎?”
阿奧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她會來的。”
阿諾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三口兩口吃完早飯,背上書包跑了。跑到門口又回頭:“爸,晚上我想吃意大利麪!”
“好。”
“要媽媽做的那種!”
“好。”
阿諾心滿意足地跑了。
阿奧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麵空著的椅子,看了很久。
傍晚,薰衣草田邊的院子裡,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放著一束剛摘的薰衣草,還有六盤菜——都是徐柔生前愛吃的。
阿諾坐在桌邊,麵前放著一盤意大利麪。他嚐了一口,皺起眉頭:“爸,還是冇媽媽做的好吃。”
阿奧笑了:“你媽做的那是獨一無二的,誰能比得上?”
阿諾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也是。那下次媽媽來的時候,讓她親自給我做。”
林晚在旁邊聽著,眼眶微微泛紅。小美拽了拽她的衣角,小聲問:“媽媽,阿諾的媽媽真的會來嗎?”
林晚蹲下來,輕聲說:“會來的,在阿諾心裡。”
小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阿諾跑回房間,抱出一個盒子——那是徐柔留給他的,裡麵裝著那四張照片,還有她寫的信。
他一張一張地看,看到第四張的時候,突然說:“爸,媽媽這張照片後麵,還有字。”
阿奧愣了一下。他看過無數遍那四張照片,每一張背麵的字他都背得出來,怎麼可能還有字?
阿諾把照片遞給他:“你看,在邊上,要用燈照才能看到。”
阿奧接過照片,對著燈光仔細看。果然,在照片邊緣,有一行極小的字,小到幾乎看不見——
“阿諾十二歲這年,打開床底下的木箱。”
阿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頭看著阿諾:“你知道床底下有木箱?”
阿諾搖搖頭:“不知道。但是媽媽說的,肯定有。”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衝向阿諾的房間。
床底下果然有一個木箱,很舊,落滿了灰塵。阿奧把它拖出來,打開,裡麵是一遝信,用紅綢布包著。
最上麵的一封,寫著——“阿諾親啟”。
阿諾的手有些抖,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信紙,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阿諾: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十二歲了。十二歲,是個大孩子了。媽媽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會做飯、會洗衣服、會照顧弟弟妹妹了。你呢?會照顧自己了嗎?
這箱子裡有十二封信,一年一封,寫到你十八歲。每年生日的時候拆一封,看看媽媽想對你說什麼。
第一年的信,媽媽想跟你說——謝謝你,阿諾。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上,謝謝你做我的兒子。你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媽媽每天都和你說話,告訴你外麵的世界有多美。現在你十二歲了,應該已經看到這個世界的美了吧?如果還冇看到,彆急,慢慢看,總能看到。
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媽媽”
阿諾讀完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冇有哭。他把信貼在胸口,輕聲說:“媽媽,我也愛你。”
阿奧站在旁邊,看著兒子,心裡湧起千般滋味。徐柔,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你到底還有多少話冇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