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阿諾九歲了。
他站在薰衣草田邊,個子已經躥到阿奧肩膀高,眉眼間越來越像徐柔——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能甜到人心裡去。
“爸爸,小美又哭了。”他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朵被揉爛的薰衣草,“她說想她爸爸了。”
阿奧正在修理院子的籬笆,聞言放下錘子,看著兒子。九歲的阿諾已經有了小大人的模樣,眉頭皺著,一臉苦惱。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也想媽媽。”阿諾在他旁邊坐下,“然後我們一起哭了一會兒,就不哭了。”
阿奧笑了,揉揉他的腦袋:“那挺好的。”
阿諾歪著頭看他:“爸爸,你想媽媽的時候,會哭嗎?”
阿奧沉默了一下,搖搖頭:“爸爸不哭,爸爸隻是……心裡難受一會兒。”
“那你怎麼不難受了?”
“因為媽媽說過,想她的時候要笑,不能哭,哭了她就擔心了。”
阿諾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那是徐柔的照片,他隨身帶著,每天都要拿出來看看。
“媽媽今天笑了。”他指著照片說,“你看,她的眼睛在笑。”
阿奧看著那張照片,照片裡的徐柔確實在笑,笑得溫柔,笑得燦爛,笑得好像從未離開。
“是啊,她在笑。”他說,“因為她知道阿諾想她了。”
阿諾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拍拍屁股站起來:“我去找小美玩,她媽媽今天加班,讓她來我們家吃飯。”
“好,去吧。”
阿諾跑遠了,阿奧繼續修籬笆。修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劉浩打來的視訊電話。
“奧哥,有個事要跟你說。”劉浩的臉色有些凝重,“宗親的案子,二審維持原判,無期徒刑。但是他兒子……你還記得嗎?那個被宗親送到國外的小兒子,今年十八歲了,最近回來了。”
阿奧的手頓了一下。
宗親的小兒子,宗毅。當年宗親送他出國的時候,他才十歲,現在十八了。
“他回來做什麼?”
“不知道。”劉浩搖搖頭,“但他在查當年的事。他媽媽——宗親的老婆,在他出國後第二年就死了,據說是自殺。宗毅可能覺得這事有蹊蹺。”
阿奧沉默了一會兒:“讓他查。真相是什麼就是什麼,我們不躲。”
劉浩點點頭,又說了幾句彆的,掛了電話。
阿奧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的薰衣草田。陽光正好,風也正好,紫色的花海一望無際,美得像畫。可他心裡卻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波瀾。
宗毅。
十八歲,失去父親,失去母親,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長大。現在回來,要查當年的真相。
阿奧忽然想起自己十八歲的時候。那時候他在街頭混,父母早亡,冇人管冇人問,活得像個野狗。後來遇到劉成龍,纔開始走上正路。
十八歲,還是個孩子。
他歎了口氣,繼續修籬笆。
晚上,林晚下班回來,帶了一堆菜。阿諾和小美在客廳裡玩,笑聲一陣陣傳出來。阿奧在廚房幫忙,切菜的時候,林晚突然問:“你有心事?”
阿奧愣了一下:“這麼明顯?”
“不明顯,但我能看出來。”林晚笑了笑,“結婚三年了,你的表情我都記得。”
阿奧沉默了一下,把劉浩說的事告訴她。
林晚聽完,放下手裡的菜,認真地看著他:“你擔心他會報複?”
“不知道。”阿奧搖搖頭,“但如果他想報複,也正常。畢竟他爸死了,他媽也死了,他一個人在外麵那麼多年。”
林晚想了想:“你想怎麼做?”
阿奧看著窗外,夕陽把薰衣草田染成金色:“我想見他一麵。”
林晚冇有反對,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那我陪你去。”
阿奧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暖意。三年了,這個女人一直在他身邊,不爭不搶,不吵不鬨,隻是靜靜地陪著他。她知道他心裡永遠有徐柔,她從不介意。她說,能陪你走一程,已經是福氣。
“好。”他握緊她的手,“一起去。”
一週後,阿奧帶著林晚回了國。
飛機降落安江機場的時候,天正下著小雨。劉浩在出口等他們,看到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嫂子好。”
林晚笑了笑:“劉浩,好久不見。”
劉浩接過行李,一邊走一邊說:“宗毅那邊,我約好了。他說願意見麵,時間地點他定。”
阿奧點點頭:“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三點,在老城區的咖啡館。”劉浩頓了頓,“就是當年你和徐柔第一次見麵的那家。”
阿奧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家咖啡館,他還記得。街角,落地窗,卡布奇諾和拿鐵。徐柔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她。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好。”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明天下午三點。”
第二天下午,阿奧一個人去了那家咖啡館。
林晚說想陪他,他說不用。有些事,得自己麵對。
咖啡館還是老樣子,十幾年了,裝修都冇變。還是那些木桌木椅,還是那排落地窗,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隻是坐的人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