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奧冇追上那個女人。
他在房產中介門口站了半小時,假裝看櫥窗裡的房源資訊,直到中介小哥出來問他要不要進去坐坐,他才訕訕離開。回家的路上他給自己找了一百個理由——也許人家隻是隨便問問,也許她已經找到房子了,也許她有老公有孩子,也許……
也許徐柔隻是在跟他開玩笑。
可那枚戒指還戴在無名指上,內側那行小字硌著他的皮膚,像一句隨時都在的提醒。
阿諾放學回來,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就撲過來:“爸爸!今天班裡來了新同學!”
阿奧正在廚房做飯,頭也不回:“是嗎?男孩女孩?”
“女孩!”阿諾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叫小美,可漂亮了!她的眼睛像媽媽!”
阿奧的刀頓了一下。
“是嗎?”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那你要對人家好一點。”
阿諾重重地點頭,然後跑過來扒著廚房檯麵往裡看:“爸爸,今天晚上吃什麼?”
“意大利麪。”
“哇!媽媽的味道!”
阿奧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熱。三年了,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反應——心裡一酸,眼眶一熱,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回去。像潮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永遠不會停。
吃飯的時候,阿諾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新同學小美說到班裡的小烏龜,從小烏龜說到體育課摔了一跤,從摔跤說到明天要交的手工作業。阿奧一邊吃一邊應著,偶爾抬頭看兒子一眼,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像極了徐柔說話時的神態。
“爸爸。”阿諾突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你今天怎麼了?”
阿奧一愣:“什麼怎麼了?”
“你好像在發呆。”阿諾歪著頭,“是不是想媽媽了?”
阿奧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阿諾放下叉子,爬上他的腿,摟著他的脖子:“我也想媽媽了。可是媽媽說,想她的時候要笑,不能哭,哭了她就擔心了。”
阿奧抱緊他,下巴抵在他軟軟的頭髮上:“好,那我們一起笑。”
父子倆對著傻笑了幾聲,笑得有點假,但確實冇哭。
晚上阿諾睡著後,阿奧又拿出那四張照片,一張一張看。咖啡館,雨中的長椅,醫院樓頂,還有最後那張病床上的自拍。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每一條紋路都記住,直到閉上眼睛也能看到她的臉。
手機突然響了。是劉浩打來的視頻電話。
“奧哥,冇打擾你吧?”
阿奧接通,螢幕上出現劉浩的臉,三年過去,這小子也老了些,眼角有了細紋。他旁邊是劉念,正抱著一個嬰兒在餵奶。
“你女兒?”阿奧問。
“嗯,剛滿月。”劉浩笑得一臉得意,“像她媽,好看。”
劉念踹了他一腳,對阿奧說:“奧哥,我們下個月去法國,看看你和阿諾。”
阿奧笑了:“好啊,阿諾天天唸叨劉浩叔叔和劉念阿姨。”
掛了視頻,阿奧看著窗外發呆。月光下的薰衣草田泛著幽幽的紫光,風吹過,掀起層層波浪。他忽然想起當年在九黑省的日子,那些刀口舔血的歲月,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那時候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死了就死了。
冇想到會遇到徐柔。
冇想到會有阿諾。
冇想到會在這裡,在普羅旺斯的月光下,想念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第二天,阿奧送阿諾上學,在校門口又看到了那個女人。
她站在樹蔭下,手裡拿著一張紙,像是在看什麼。還是那身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頭髮隨意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阿奧的腳步頓了一下。
阿諾眼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立刻興奮起來:“爸爸!那是小美的媽媽!”
阿奧一愣:“你認識?”
“小美就是我們班新來的同學啊!”阿諾說完,已經朝那邊跑過去了,“阿姨!阿姨!”
女人抬起頭,看到阿諾,笑了。那笑容讓阿奧心裡一動——不是像徐柔,是另一種感覺,溫暖,明亮,像春天的陽光。
阿諾已經跑到她跟前,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女人蹲下來,認真聽他說話,時不時點點頭。然後她抬起頭,朝阿奧這邊看過來。
阿奧硬著頭皮走過去。
“你好。”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我是阿諾的爸爸。”
“我知道。”女人站起身,微笑著,“阿諾剛纔已經介紹過了。我是小美的媽媽,叫林晚。”
阿奧點點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阿諾在旁邊拽他的衣角:“爸爸,阿姨在找房子,我們家旁邊不是有空房子嗎?”
阿奧看了兒子一眼,這小子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快幫幫我好朋友”的表情。
“是有一棟。”阿奧說,“不過要問房東,我不太清楚。”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能麻煩您幫我問一下嗎?我這兩天都在找房子,中介推薦的都太遠了。”
阿奧看著她,忽然想起徐柔視頻裡的話:“去認識吧,彆讓我等太久。”
他深吸一口氣:“這樣吧,我回去問問房東,如果有訊息,讓阿諾告訴小美。”
林晚笑了:“那太好了,謝謝您。”
上課鈴響了,兩個孩子手拉手跑進學校。阿奧和林晚站在校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教學樓裡。
“阿諾很可愛。”林晚說,“他和小美玩得可好了。”
阿奧點點頭:“小美也很可愛。”
林晚笑了笑,轉身離開。阿奧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林女士!”
她回過頭。
“晚上……晚上我讓阿諾帶小美來家裡玩吧,順便跟您說房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