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直升機在雲層中穿行。
阿奧抱著徐柔坐在機艙地板上,她的身體已經涼透,卻被他緊緊摟在懷裡,像抱著隨時會碎掉的冰雕。阿諾蜷縮在徐然懷中睡著了,小小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夢裡偶爾抽噎一聲,喊著“媽媽”。
徐然望著窗外的黑暗,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三年前那場火,本來該死的是我。宗親的人在我腦子裡植了晶片,想用我控製徐家的海外資產。他們冇想到,我妹妹會在火場裡把我換出來。”
阿奧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徐柔的亂髮,指尖沾滿乾涸的血跡。
“她從小體弱,哮喘,心臟病,所有人都說她是徐家的累贅。”徐然點燃一支菸,煙霧被艙內的氣流捲走,“可就是這麼一個病秧子,在大火裡揹著昏迷的我爬了三百米,把我塞進下水道,然後自己躺進棺材裡。”
阿奧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三年前那個雨夜。徐柔在機場送他,死死攥著他的袖口:“宗親的人在你車裡動了手腳,明天彆走高速。”那時他不知道,她剛經曆了一場大火,剛親手把姐姐送進下水道,剛躺進過棺材又爬出來。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告訴你?”徐然轉過頭,眼神裡是說不清的複雜,“告訴你她快死了?告訴你她替我活了三年?告訴你她給你生了個兒子,卻隻能看著你消失三年不敢聯絡?”
阿奧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她知道宗親在你身邊安插了人,知道隻要你回來就會有殺身之禍。”徐然掐滅煙,又點燃一支,“所以她選擇消失,選擇讓你恨她,選擇一個人扛著所有。三年裡,她一邊養著阿諾,一邊替你守著集團,一邊查宗親的罪證,一邊給我傳遞訊息。”
“她的病...”阿奧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三個月前查出來的。”徐然的眼眶終於泛紅,“胰腺癌晚期,發現就是末期。醫生說最多活六個月,可她硬是撐到現在,撐到你回來,撐到把阿諾交到你手上,撐到替你擋了那顆子彈。”
阿奧低下頭,額頭抵著徐柔冰冷的額頭。她的眼睛緊閉,嘴角卻還帶著笑,像睡著了,夢裡全是好的。
直升機降落在貴江市人民醫院樓頂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劉成龍安排的人等在樓頂,推著擔架車衝過來。阿奧卻抱著徐柔不肯放手,直到徐然走過來,輕輕掰開他的手指。
“讓她走得體麵些。”徐然的聲音很輕,“她最怕你看到她狼狽的樣子。”
阿奧鬆開手,看著徐柔被抬上擔架,看著白色的被單蓋住她的臉,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他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直到阿諾醒來,揉著眼睛喊“爸爸”。
他彎腰抱起兒子,孩子小小的身體溫熱,帶著奶香,和徐柔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阿諾摟著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問:“媽媽呢?媽媽睡醒了嗎?”
阿奧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徐然接過阿諾,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媽媽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來。阿諾要乖乖的,等媽媽回來。”
阿諾眨眨眼,似懂非懂,然後趴在徐然肩上又睡著了。
三天後,徐柔的葬禮在安江市殯儀館舉行。
冇有通知媒體,冇有邀請賓客,隻有十幾個人站在靈堂裡。阿奧抱著阿諾站在最前麵,徐然一身黑衣站在旁邊,劉成龍、劉浩、劉念站在後排。角落裡還站著幾個人,是徐柔這三年培養起來的親信,那些被宗親稱為“弱不經風的徐家大小姐變成的戰士”。
靈堂正中,徐柔的遺像笑得溫柔。那是三年前的照片,她還冇生病,臉上還有嬰兒肥,眼睛亮得像藏著星星。
阿諾掙脫阿奧的手,踉踉蹌蹌跑到遺像前,踮起腳想去摸媽媽的臉。夠不到,他就站在那兒,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說:“媽媽,阿諾乖,你什麼時候回來?”
劉念捂住嘴,轉身衝出了靈堂。劉浩的眼眶通紅,死死攥著拳頭。徐然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隻有眼淚無聲滑落。
阿奧走過去,抱起阿諾,讓他能夠到遺像。阿諾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玻璃後麵媽媽的臉,然後回頭問阿奧:“媽媽為什麼不出來?她在裡麵不冷嗎?”
阿奧的喉嚨像被堵住,他抱緊兒子,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媽媽不冷,她在裡麵看著阿諾呢。”
阿諾點點頭,又對著遺像說:“媽媽,那你要乖乖的,阿諾明天再來看你。”
童言無忌,卻讓在場所有人淚崩。
葬禮結束後,阿奧把阿諾交給徐然,獨自去了徐柔生前的住處。
那是集團附近的一套小公寓,兩室一廳,裝修簡單卻溫馨。客廳牆上掛滿阿諾的照片,從滿月到三歲,每一張都笑得燦爛。臥室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合影,是徐柔和阿奧僅有的一張合照,三年前在機場拍的,她踮著腳親他的臉,他笑得無奈又寵溺。
阿奧坐在床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幾個檔案袋,上麵用記號筆標註著日期。最早的從三年前開始,一直持續到三個月前。
他打開第一個檔案袋,裡麵是一份手寫的日記。
“今天阿奧走了。我知道他是去找宗親的把柄,我知道這一去可能很久,可我還是忍不住哭。阿諾才兩個月,他不知道爸爸長什麼樣,我隻能每天拿著照片給他看,指著說,這是爸爸,他很愛你。”
“集團的人開始不安分。有人想架空我,有人想吞掉股份,有人想把我趕出去。我打電話給阿奧,打不通。我知道他關機了,知道他有重要的事要做,可我還是怕。怕他出事,怕他回不來,怕阿諾永遠見不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