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底層打開的瞬間8,阿奧衝進滾滾濃煙。地下停車場裡橫七豎八躺著黑衣人,消防噴頭灑下的水混著鮮血淌成暗紅色的溪流。他踩著碎玻璃奔向出口,劉浩和劉成龍緊隨其後。
“劉念報告位置!”阿奧對著耳麥嘶吼。
耳麥裡傳來刺耳電流,緊接著是劉念急促的聲音:“T3航站樓樓頂,她被人堵在直升機坪!對方至少有十個人,裝備精良,像是...”
話音未落,耳麥裡傳來密集的槍聲。
阿奧撞開防火門衝上街道,燃燒的汽車殘骸堵住半邊馬路,消防車的警笛在遠處淒厲地鳴叫。他搶過路邊一輛摩托,油門擰到底,後輪在瀝青路麵擦出焦黑的印記。
劉浩跳上另一輛車緊跟其後。劉成龍站在燃燒的廢墟前點燃香菸,深吸一口,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收網。”
T3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在火光中閃爍詭異的紅光。阿奧衝進候機大廳,旅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正在疏散人群。他狂奔向樓頂通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臟上。
樓頂的鐵門被焊死了。
阿奧後退幾步,助跑,狠狠撞向鐵門。肩膀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鐵門紋絲不動。他掏出劉浩塞給他的微型炸藥,貼在門軸上,引爆。
爆炸的氣浪把他掀翻在地,鐵門扭曲著倒下。他爬起來衝進硝煙,眼前的一幕讓他血液凝固——
徐柔抱著孩子背靠直升機起降台邊緣,身前倒著三具屍體。她的白襯衫被血浸透,右手握著還在滴血的消防斧,左手死死護住懷中哭泣的男孩。對麵七個黑衣人端著微衝,為首的是個獨眼龍,正用槍口指著她的眉心。
“把孩子交出來,留你全屍。”獨眼龍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鋼板。
徐柔笑了,嘴角溢位鮮血。她低頭在男孩額頭上印下一吻,輕聲說:“阿諾乖,閉眼。”
三歲的男孩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卻倔強地睜著眼睛看向對麵的壞人。
阿奧的喉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衝上去,卻被劉浩死死拽住。“他們有火箭筒!你上去就是送死!”
獨眼龍轉過頭,獨眼裡閃過一絲戲謔:“喲,正主來了。”他的槍口轉向阿奧,“正好,省得我再去請。宗老說要活的,可冇說要完整的。”
徐柔看到阿奧的瞬間,眼中的絕望突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光。她對著阿奧用唇語說——信我。
然後她鬆開了護住孩子的左手。
男孩跌跌撞撞跑向阿奧,小小的身影穿過槍口,穿過硝煙,穿過凝固的時間。獨眼龍愣了一下,下意識扣動扳機——
徐柔撲上去,消防斧狠狠劈進他的後頸。血濺在她臉上,她卻死死抱住獨眼龍的身體,用自己的脊背擋住射向男孩的子彈。
三顆。七顆。十二顆。
她像一麵殘破的旗幟,擋在孩子和子彈之間。
“媽...媽媽...”阿諾的哭聲刺穿阿奧的心臟。
阿奧接住撲進懷裡的兒子,雙腿卻像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動。他看到徐柔倒下,看到她染血的手還握著深深嵌進獨眼龍脊椎的消防斧,看到她最後的眼神——是望向阿諾,是望向自己,是望向他曾經許諾過的普羅旺斯。
劉浩的槍響了。劉唸的狙擊槍也響了。六個黑衣人像割倒的麥子般倒下,最後一個被劉成龍帶來的人按在地上。
阿奧抱著孩子跪在徐柔身邊,顫抖的手撫上她蒼白如紙的臉。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卻在看到他的瞬間亮起最後一點光。
“阿諾...冇哭...很勇敢...”她斷斷續續地說,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湧出一股血。
阿奧的眼淚砸在她臉上,混著血混成淡紅色的水痕:“你不許死,聽到冇有!你答應過我的,你說要帶阿諾去看薰衣草!”
徐柔的手指動了動,輕輕勾住他的小指——那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手勢。三年前在機場,她也是這樣勾著他的小指說:等我。
“這次...可能...等不到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睛卻捨不得閉上,一遍遍描摹阿奧的臉,描摹阿諾小小的身影。
男孩蹲下來,用肉乎乎的小手擦媽媽臉上的血,擦不乾淨,就哭著用袖子擦。他不懂什麼是死,隻知道媽媽睡著了,要輕輕叫醒。
“媽媽,阿諾乖,媽媽醒醒...”
徐柔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她用最後的力氣,在阿奧掌心劃動——摩斯電碼,當年她練了很久才學會的暗語。
“愛你。”
然後,她的手垂落,眼睛緩緩閉上。嘴角還帶著笑,像隻是睡著了,夢裡全是薰衣草田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