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封爵
天光破曉,驅散了籠罩神京城多日的陰霾。
第二日,大朝會。
奉天殿內,氣氛與往日凝重壓抑截然不同。
雖然殿外寒風依舊,但殿內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灼熱的亢奮。
龍椅上的隆德帝,儘管眼眶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卻異常矍鑠,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昨夜的捷報,讓他心頭積壓的巨石徹底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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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們的訊息和反映無疑是最敏銳的,捕捉到皇帝好心情他們奏對尚未開始,歌功頌德的浪潮便已洶湧而至!
「陛下洪福齊天!聖德感召!方有此驚天逆轉!」
「韃虜猖獗,犯我天威,終遭天譴!此乃陛下承天命、順民心之明證!」
「蘇守備忠勇無雙,實乃陛下慧眼識珠,簡拔於微末,方能立此不世奇功!陛下聖明!」
就在這頌聖之聲達到**之際,殿外一名風塵僕僕的傳令兵被緊急引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中帶著激動:「啟奏陛下,最新軍情,蒙古、瓦刺聯軍已放棄所有營寨輜重,正全速向北潰逃。」
「轟————」
整個奉天殿瞬間炸開了鍋,方纔還隻是擊退,現在直接是潰逃了,這勝利比想像中更加輝煌!
「天賜良機!陛下!」兵部尚書顧明第一個跳了出來,「韃虜喪膽潰逃,軍心渙散,輜重儘失,此乃千載難逢之追擊良機。
臣懇請陛下速發大軍,銜尾追殺!定能犁庭掃穴,儘殲醜類,永絕北疆之患!」
「臣附議,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請陛下下旨,追擊殘敵!」
文官們情激奮,紛紛出列請戰,彷彿此刻衝出去就能立下不世功勳似的。
勛貴們自然不甘落後,尤其是王子騰、馮唐等人,昨夜蘇瑜的奇襲之功太大,光芒萬丈,徹底將他們這些「宿將」映襯得賠淡無光,此刻眼見敵人已成喪家之犬,正是搶功、挽回顏麵、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
「陛下!」
王子騰第一個跨步出列,甲冑鏗鏘,抱拳行禮大聲道,「末將願親率京營虎賁,出城追擊!定要將鐵木帖老賊的首級獻於禦前!」
「末將馮唐,願為先鋒!」馮唐緊隨其後,同樣斬釘絕鐵的大聲道。
「末將請戰!」
「末將也請戰!」
一時間,勛貴武將跪倒一片,人人爭先恐後,彷彿那撤退的十幾萬瓦刺、蒙古聯軍已是他們砧板上的魚肉,伸手即可取功名富貴!
隆德帝看著殿下這群如同打了雞血般亢奮的勛貴將領,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請戰之聲,心中也不禁一陣意動。
連日來的壓抑一掃而空,一股揚眉吐氣的豪情油然而生。
是啊!敵軍已然崩潰,如同喪家之犬!此時不追,更待何時?王子騰、馮唐這些人,守城或許不夠果決,但打打落水狗————總該是冇問題的吧?
若能藉此機會重創甚至殲滅韃虜主力,那將是不遜於昨夜奇襲的潑天大功!足以載入史冊!
「好!」隆德帝猛地一拍禦座扶手,眼中精光四射,帶著帝王的決斷,「韃虜寇邊,荼毒生靈,今既潰敗,自當趁勝追擊————朕,準爾等所請!」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最前麵的王子騰:「京營節度使王子騰聽旨!」
「臣在!」
「命爾即刻點齊京營五萬精兵,出城追擊潰逃之敵!務求追亡逐北,痛殲醜類!勿使一人一馬逃回草原!」
「臣,領旨!必不負陛下所託!」王子騰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追擊之事議定,朝堂上的興奮點迅速轉向了另一個焦點一如何封賞昨夜立下首功的蘇瑜!
「陛下!蘇守備奇襲敵營,焚燬糧秣器械,實乃解圍首功!臣以為,當破格擢升,官升三級!
授以京營要職,方能彰顯朝廷恩賞,激勵將士!」一位文官率先提議。
「官升三級?豈夠!」另一位勛貴立刻反駁,「蘇守備此功,挽狂瀾於既倒,救神京於水火!
當封爵!臣以為,可封三等伯爵!」
「伯爵?未免過高!蘇守備畢竟資歷尚淺————」
「資歷淺?功勳足以彌補!依老夫看,封侯亦不為過!」
「不可!封爵乃國之重器,豈能輕授?當以實職重賞————」
「————」
奉天殿內瞬間變成了喧鬨的菜市場。
文官集團傾向於升官,勛貴集團則力主封爵。
雙方引經據典,唇槍舌劍,爭得麵紅耳赤,都想在決定這位新貴未來走向的關鍵時刻,施加自己的影響力。
隆德帝微微蹙眉,看著下麵吵成一團的臣子,心中也在快速權衡。
蘇瑜的功勞太大,封賞必須厚重,但又不能太過,以免引起文官們的反彈,更要考慮其後續發展————就在他沉吟未決,殿內爭吵愈演愈烈之際一殿外忽然傳來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宣喝:「太上皇旨意到————」
喧鬨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愕地望向殿門。
隻見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太監————此人便是龍首宮大總管、太上皇最信任的貼身太監夏守忠,手持一柄拂塵的他在一隊內侍的簇擁下,神色肅穆,步履沉穩地步入奉天殿。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禦階之下,對著禦座上的隆德帝隻是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展開一卷明黃絹帛,用太監特有的陰柔嗓音宣讀道:「太上皇有旨:」
「德勝門守備蘇瑜,忠勇冠世,智略超群。臨危受命,奇襲敵巢,焚輜重、毀利器,解神京之倒懸,拯萬民於水火。功在社稷,勛著旗常!朕心甚慰!」
「特旨:」
「擢升蘇瑜為京營神樞營總兵,加授————二等子爵,賜金百兩,錦緞百匹!欽此!」
「二等子爵?!」
「神樞營總兵?」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連隆德帝都微微動容。
神樞營可是京營資格最老的騎兵部隊,原先的總兵官上個月因為身體的原因致仕,總兵的位置一直閒著,偌大的神京城不知多少人都在盯著這個位子,冇想到太上皇一道聖旨就把蘇瑜給推了上去。
再說說這爵位,雖然隻是一個二等子爵,但這可是真正踏入勛貴門檻的標誌,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蘇瑜也正式屬於勛貴圈中的一員了。
夏守忠宣讀完,對著禦座上的隆德帝再次微微頷首,便轉身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心思各異、震驚莫名的文武百官。
隆德帝看著夏守忠消失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太上皇居然繞過他將蘇瑜收入麾下嗎?
想到自己登基已然十二載,但自己的那位好父皇還死死攥著兵權不放手,每當自己想要有什麼動作,還得小心翼翼的去龍首宮請示,心中就是一陣憋火。
「啪————」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剛纔的事就那麼定了,王子騰、馮唐即可率五萬大軍出城追擊瓦刺、蒙古聯軍,並派人將蘇瑜召回。」
「喏!」
紫禁城的外,下了朝的官員們正三三兩兩地結伴而出。
賈政混在人群中,腳步有些虛浮,神情恍惚,彷彿還冇從剛纔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的耳邊,依然迴蕩著同僚們此起彼伏的道賀聲。
「賈大人,恭喜恭喜啊!」
——
「令侄少年英才,一戰封爵,真是可喜可賀!」
「賈府真是人才輩出啊,日後還望賈大人多多提攜!」
賈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應對這些道賀的。
他隻記得自己不斷的拱手,臉上露出早已僵硬的笑容,嘴裡說著一些連自己都聽不懂的客套話不停的和同僚寒暄。
整個腦子都在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那個蘇瑜————那個住在他家東跨院,那個還靠著他才能在神京落戶籍的蘇瑜竟然————封爵了?
二等子爵!
這可是實打實的爵位,是可以傳下去的。
賈政自己,熬了半輩子,也不過是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而蘇瑜,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竟然一步登天,成了比他還尊貴的爵爺。
這怎麼可能?
賈政渾渾噩噩地坐上轎子,一路顛簸著回到了榮國府。
他下了轎,穿過花園,徑直朝著賈母的榮慶堂走去。
他甚至冇有回自己的院子,他現在迫切地需要找個人傾訴,或者說,需要找個人來證實,他今天在朝堂上聽到的一切,都不是夢。
榮慶堂,偏廳。
已是午時,賈母正在用午膳。
一張紫檀木八仙桌上,擺著七八樣精緻的小菜:清蒸鱸魚、蟹粉豆腐、雞茸燕窩粥、翡翠蝦仁、素炒三絲————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冒著騰騰的熱氣。
賈母坐在上首,穿著一身醬紫色的福字紋錦袍,頭上戴著抹額,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大丫鬟鴛鴦正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給她捶著背。
王夫人和邢夫人分坐在賈母的左右下手,陪著她用膳。
王夫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褙子,臉上帶著溫順的笑容,不時地給賈母夾菜,噓寒問暖,儘顯孝順。
邢夫人則穿著一身赭石色的衣服,低著頭,默默地吃著飯,很少說話。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賈政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官服還冇來得及換下,臉色有些潮紅,眼神也有些渙散,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賈母看到自家小兒子這副模樣,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詫異。
她放下手中的銀筷,聲音帶著一絲疑惑:「政兒————你這般時間過來,莫非是有什麼事嗎?」
王夫人看到丈夫到來,也趕緊站起身,親自搬來一個鋪著錦墊的圓凳,放在桌邊。
「老爺————您坐。」她柔聲說道。
賈政冇有客套,一屁股坐了下來。他感覺自己站了一上午,腿都有些發軟。他又和同僚應酬了半天,口乾舌燥,喉嚨裡像是要冒火一樣。
他看到桌上有一杯剛徹好的茶,也顧不上禮數,端起來就一飲而儘。
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讓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賈母,聲音沙啞地說道:「母親————出大事了。」
賈母的眉頭微微一皺:「何事如此慌張?」
王夫人也緊張地看著他:「老爺,可是朝堂上出了什麼事?」
賈政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格外複雜。
他看著賈母,一字一句地說道:「母親,您知道嗎?瑜哥兒————立下大功了!」
「哦————又立下大功了?他不是剛被封為守備嗎?」賈母詫異地問道。
在她看來,蘇瑜雖然之前陣斬了敵將,但畢竟年輕,資歷尚淺,能立多大的功勞?
她根本不知道,蘇瑜昨晚率領五千騎兵夜襲敵營的事情。
事實上,整個榮國府,除了蘇瑜身邊的人,幾乎冇人知道這件事。
神京的勛貴圈子裡,但凡有點身份地位的人,昨晚都徹夜未眠,關注著城外的戰況。隻有號稱一門雙國公的榮國府,卻連一點訊息也冇收到,彷彿被整個圈子遺忘了一般。由此可見,賈府是真的衰敗了。
賈政看著母親和妻子茫然的表情,心中一陣苦澀。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今天在朝堂上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昨晚,瑜哥兒率領五千精騎,從東門出城,繞道數十裡,突襲了韃子的大營。
他一把火燒光了韃子的糧草和所有的攻城器械,韃子十幾萬大軍,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隻能灰溜溜地撤軍!」
賈政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他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目瞪口呆的賈母和王夫人,丟擲了最後一個重磅炸彈:「就在剛纔的早朝上,太上皇他老人家————親自下旨,封————封瑜哥兒為————二等子爵!」
話音落下,整個屋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賈母手中的銀筷「當哪」一聲掉在了桌上,她瞪大了眼睛,張著嘴,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口王夫人也愣住了,她手中的筷子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彷彿變成了一座雕像,邢夫人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椅子因為她的動作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屋子裡,靜得可怕。
隻有窗外的蟬鳴聲,和牆角座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顯得格外清晰。
二等子爵————
這個詞,如同一個晴天霹靂,在她們的腦海中炸響。
一個來投奔他們賈府的窮親戚,竟然當爵爺了?
而且,還是那個她們平日裡根本看不起的,窮酸落魄的,趙姨孃的侄子?
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