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八萬八,他此刻絕對拿不出來!
“阿……阿姨,”強子的聲音開始發顫,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這……這確實沒想到。”
“您看,今天各個環節,我們家的心意都到了,房子、車子、酒席,都是按最好的來。”
“這個上車禮,能不能……能不能先緩緩?或者,咱們商量個數?我保證,以後一定給芳華補上,加倍補上!”
他邊說,邊急切地看向身旁的新娘,希望她能說句話。
新娘卻隻是微微垂下眼簾,擺弄著自己戴著手套的纖細手指,彷彿那上麵的蕾絲花紋是全世界最值得關注的東西。
陽光照在她精緻的頭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強子,話不能這麼說。”新孃的姑媽開口了,語氣更淡,卻更有分量。
“規矩就是規矩,破了不吉利。這也不是錢的問題,是態度,是你們家對芳華的重視程度。”
“我們女方養大這麼優秀的女兒不容易,在五星級酒店做管理,見識、能力哪樣差?
嫁到你家,往後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付出多少?現在這點上車禮都猶豫,讓我們怎麼放心?”
“我不是猶豫,阿姨,我是真……”強子急得語無倫次,額上青筋跳動。
他感到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父母雖然不在場,但在家中得知這個訊息以後,絕望而羞愧的眼神他可以想像得到。
吳用緊鎖的眉頭,其他發小氣得發紅的臉,還有其他親友、鄰居們複雜的注視——有同情,有無奈,也有一種“看吧,果然如此”的瞭然。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竊竊私語聲蚊子般嗡嗡響起:
“我的天,十八萬八……這真是……”
“賣女兒也不是這個賣法……”
“之前定親的時候不是給了三十八萬八了嗎?這家人真敢要……”
“強子家底都快掏空了,這哪兒拿得出?”
新娘怎麼也不勸勸?就看著她家這麼要?”
“勸?我看就是她默許的,聽說要求多著呢……”
“張媽太可憐了,這哪是結親,是討債啊……”
吳用把直播開啟,做這一切時臉色平靜,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再勸勸。
但直播訊號已經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間在網路的某個角落炸開。起初是零星驚訝的彈幕:
“???走錯直播間了?這是接親?”
“這紅包數額……是我聽力出問題了?”
……
當新娘閨蜜團在最後時刻,笑吟吟地丟擲“上車禮”這個天文數字時,吳用清晰地看到強子眼中某種東西碎裂了。
那是成年人,被人打擊到心死的感覺,一般人可能無法理解。
但是恰巧吳用懂得,他曾經也經歷過。他可以想像得到,當一個人被逼得山窮水盡的時候,就會是這副樣子。
他不敢想像如果張媽知道了現在發生的情況,會不會暈厥、張爸麵如死灰的樣子。
直播間那些網友的情緒在發酵,
“上車禮???搶錢啊!”
“什麼人家呀?”
“這個女的值這個價,挺好看的,隻是不知道前邊花了多少了……”
“十八萬八,怎麼了,老孃結婚那個時候,我老公給了三十八萬八呢!”
這一條被迅速的淹沒。
……
隨著網友們的憤怒聲浪在直播間裏不斷翻湧,熱度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
當“上車禮”這個數字,從新孃姨媽那張塗著得體口紅的嘴唇中清晰吐出時,強子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抽離了。
雖然他下意識的在那辯解著,但是具體說些什麼,自己都不知道。
一陣尖銳的耳鳴響起,蓋過了周圍的嘈雜,眼前精心裝扮的親友、絢爛的鮮花、甚至陽光,都開始扭曲、晃動,變得極不真實。
那不是憤怒,至少不完全是。
憤怒還需要力氣,需要熱血上湧。而他隻覺得一股冰冷的、沉重的疲憊,從腳底瞬間漫過頭頂,將他整個人凍僵在原地。
心臟似乎停跳了一拍,然後開始以一種空洞而沉重的節奏緩慢搏動,每一下都砸在胸腔裡,帶來悶悶的鈍痛。
他想起了父母賣掉經營半生的小吃部時,在過戶檔案上簽字的那隻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想起了母親為了多省點裝修錢,連續幾個月在昏暗的燈光下踩著縫紉機,給人家做零活,腰疼得直不起來卻隻說是“老了”。
想起了自己為了湊齊那三十多萬的車款,一天24小時守著計程車,吃喝拉撒全在車裏,困了累了,在車裏一佝僂。
還瞞著父母偷偷接了無數個危險的夜間外勤,有一次差點被酒駕的車撞飛……
所有那些咬牙硬撐的日夜,那些省吃儉用、低聲下氣、耗盡全家心血的付出。
在這一刻,在這個輕飄飄的“十八萬八”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廉價,如此……不值一提。
他像個被掏空了內髒的傀儡,隻剩下一個華麗而脆弱的空殼,立在原地,任由那冰冷的絕望一絲絲滲透進骨髓。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不是歇斯底裡,而是像他此刻這樣,所有支撐轟然倒塌,內心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目光掠過姨媽、姑媽勢在必得的臉,掠過閨蜜團看好戲的眼神。
最後,定格在身邊新孃的臉上。
她依然很美,婚紗潔白,頭紗夢幻,可在他此刻死水般的眼眸裡,那美麗卻如同櫥窗裡標著天價的冰冷模特,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屬於“愛人”的動容。
他需要確認。不是確認這筆錢,而是確認自己這荒唐的、即將徹底沉沒的最後一點念想。
於是,他開口了。聲音嘶啞、乾澀,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
“既然……有‘上車禮’。”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在念一份判決書。
“那麼,是不是……等到了酒店門口,下了車,進宴會廳之前……”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新娘驟然閃過一絲錯愕的眼睛,繼續用那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問道:
“……還得有‘下車禮’?”
“進了大廳,走到台上,是不是還得有‘上台禮’?”
“司儀讓我給你戴戒指,是不是還得有‘戴戒指禮’?”
“以後……是不是每年紀念日,都得有‘紀念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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