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敬茶改口環節。這原本是溫情的時刻,卻硬生生被演繹成了一場小心翼翼的“過關”。
強子跪在準備好的軟墊上,雙手捧起一杯熱茶,恭敬地舉過頭頂:“爸,請您喝茶。”
新娘父親沒有立刻去接。他先是用手指輕輕撣了撣自己西裝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又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啜飲一口,彷彿在品味茶的優劣。
時間過去了足足五六秒,在周圍人都感到一絲不自在的沉默後,他才彷彿剛看到強子舉著的茶,伸出手,卻不是直接接過,而是用指尖碰了碰杯壁。
“嗯,茶有點燙。”他淡淡地說了一句,收回手,看著強子。
強子手臂一僵,連忙道:“對不起爸,我……”他有些無措,不知是該放下還是繼續舉著。
“年輕人,毛毛躁躁。”新娘父親這才接過茶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放下。
然後從旁邊拿起一個紅包,放在茶盤上,語氣平淡無波:“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穩重些。要對芳華好。”
“謝謝爸,我一定會的。”強子鬆了口氣,背上卻出了一層冷汗。
輪到新娘母親時,情形類似。強子再次舉杯:“媽,請您喝茶。”
新娘母親笑容慈和,卻沒馬上接,而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憐愛地看向一旁端坐的女兒,又轉向強子,語重心長。
“強子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也知道,我家芳華,從小我們沒捨得讓她吃一點苦,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你看她,長得漂亮,工作也體麵,追求的人不是沒有。”
吳用那個鏡頭很好的捕捉到了,強子這些發小隱隱抽動的嘴角以及那幾位知根知底兒過來看熱鬧的鄰居。
新孃的母親繼續說,“最後選了你,是看中你人老實、實在。”
她話鋒微轉,語氣依舊柔和,卻字字清晰,“這往後過日子,柴米油鹽,難免有磕碰。”
“她要是有什麼小性子,你得多讓著點,多擔待。我們把她交給你,是希望她幸福,可不是去受委屈的。你能做到吧?”
這話聽著是囑託,實則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為女兒未來的“特權”蓋棺定論,也是對強子乃至張家的又一次隱性約束和警告。
周圍的女方親友紛紛點頭附和,看向強子的目光裏帶著審視。
強子隻覺得那茶杯越來越重,手臂發酸,心裏更是一片冰涼。
他隻能低著頭,重複道:“媽,您放心,我會對芳華好的。”
新娘母親這才滿意地接過茶,喝了一口,給了紅包。
整個敬茶過程,新娘始終微笑著,偶爾與父母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享受著這種被父母“撐腰”、被眾人矚目、未來丈夫在麵前小心翼翼的感覺。
這讓她對即將開始的婚姻生活,充滿了掌控一切的預期。
這一幕幕,都被強子深深烙在眼底,刻在心裏。
那刻意拖延的幾秒鐘,那輕描淡寫的批評,那看似慈和實則劃下道道的“叮囑”,連同之前默許的層層勒索,都讓他清醒地認識到。
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更是一次不對等的談判,一次尊嚴的抵押。
他所憧憬的婚姻生活,恐怕從一開始,就預設好了他需要不斷低頭、不斷妥協、不斷填補的“責任”清單。
吳用發現自己這個發小居然在那有些發獃,臉上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別的不怕,就怕這個強子鑽牛角尖。
兩人從小長大,雖然關係並不是那麼特別的好。但是吳用知道自己這個發小是一頭倔驢。
他要真是犯起倔來,就算他的父母都拿他絲毫辦法都沒有。
吳用連忙拉了強子衣角兩下,用隻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話說,“咱們72拜都拜了,不能差這一哆嗦,給點笑容”。
當強子終於背起新娘,在眾人的歡呼和彩花中一步步走下樓梯時,時間已逼近9:30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以為最難的關卡總算過了。
然而,就在強子微微喘息著,將新娘小心放在紮滿鮮花的頭車旁,準備拉開車門,完成“抱上車”這最後一道傳統儀式時。
那四位始終如影隨形的閨蜜,再次像一道彩色而堅固的圍牆,笑意盈盈地擋在了他和車門之間。
不同的是,這次她們身後,還多了兩位衣著體麵、神情嚴肅的中年婦女——新孃的姨媽和姑媽。
“強哥,恭喜恭喜,終於接到我們最美的新娘子啦!”
為首的閨蜜聲音甜膩,手上卻做了個明確的“暫停”手勢,“不過呢,這臨門一腳,最重要的一步,‘上車禮’可不能少哦!”
強子臉上的肌肉一僵,剛剛鬆緩些許的心瞬間又被攥緊,一股不祥的預感冰涼地爬上脊背。
他努力維持著笑容,聲音有些乾:“上……上車禮?咱們之前……沒提這個流程啊?”
旁邊的吳用眉頭也是越皺越緊,他想著盧芳華家會過分,但是沒有想到會如此過分。
就是現在。
一個近乎叛逆的念頭猛地擊中吳用。
他手指在口袋裏一個不起眼的小裝置上快速滑動了幾下——原本單向傳輸給田甜私人裝置的訊號,被悄無聲息地切換到了他那個擁有數百萬粉絲、但假期清晨通常隻有幾萬人線上的直播備用頻道。
標題被他隨手改為:“直擊兄弟接親現場,現實比劇本更震撼。”
雙方的對話在繼續,“哎呀,這還用特意提嗎?規矩呀!”新孃的姨媽上前半步,臉上帶著一種閱歷豐富的、不容置疑的笑容。
“新娘子上喜車,從此就是你家的人,這麼重要的轉折,男方家表示表示心意,圖個大吉大利,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講究。”
“我們也不多要,就,數字吉利,‘要發發’,好聽,也好意頭,對小兩口以後的日子好。”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強子耳邊轟然炸響。
他眼前甚至黑了一下,背上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
他所有的預算,包括父母榨乾積蓄、賣掉鋪子湊出的錢,早已在房子、車子、裝修和之前層層加碼的彩禮中消耗殆盡。
今天帶來的現金和吳用支援的,也已在方纔的“關卡”中散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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