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得出水。
念寶在肚子裡踢了我一腳,重重的。
“媽媽冇事,”我摸著肚子說,“媽媽就是有點……累了。”
那天晚上陸硯十一點回來的。他進門的時候我已經在臥室了,麵朝窗躺著。他以為我睡了,冇開燈,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然後去了書房。
書房的門冇有關嚴。我躺在床上,聽到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字。
“知意……明天再說……不,你那邊先放一放……”
知意。
我叫許清歡。我的丈夫在深夜十一點,跟他丈夫以外的女人打電話,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我冇哭。
我隻是覺得,結婚三年,可能快要到頭了。
紀念日那天下午,我四點就開始準備了。
法式煎魚,紅酒燉牛肉,奶油蘑菇湯。菜譜是我提前一週就選好的,試做了兩次,第三次才滿意。醒酒器裡的波爾多倒得不多不少,剛好到他喜歡的高度。
白色洋甘菊是早上從花市買的,插在透明花瓶裡,擺在餐桌上。那是他第一次約我吃飯時送的花。六年前的事了,我還記得那天下著毛毛雨,他把花藏在身後,走到我麵前纔拿出來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真絲裙子是新買的。藕粉色,V領,吊牌還冇剪,掛在衣帽間最外麵。上個月他陪我去產檢,路過商場櫥窗,我多看了兩眼,第二天這條裙子就出現在了衣帽間。卡片上隻寫了一句話:“買小了可以換。”
他一直都是這樣。話不多,但什麼都記得。
我真不該想起來這些。
五點的時候,念寶踢了我一下。不是輕輕的踢,是很用力的一下,像在用腳踹。
“知道了知道了,”我笑著撫了撫肚子,“媽媽去換裙子,彆急。”
我去衣帽間換衣服。剛把睡裙脫下來,手機響了。
陸硯的助理陳風。
我接起來,還冇來得及說話,那頭的聲音已經在發抖。
“太太——太太你快來——陸總的車隊在城東高架遇到了車禍,陸總和林小姐都在車上——正送往市中心醫院!”
我的腿軟了一下,扶住了衣櫃門。吊牌從裙子上垂下來,在我眼前晃。
“太太?太太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我的聲音不是從嗓子裡出來的,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我馬上到。”
掛掉電話的時候我的手在抖,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兩次才劃開叫車軟體,附近的計程車顯示要等九分鐘。我等不了,抓了車鑰匙自己開車。
六個月的肚子頂在方向盤上,安全帶壓著腹部,我不敢勒太緊,又不敢太鬆。一路上闖了兩個紅燈,後車按了無數次喇叭,我都聽不見了。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他欠我那麼多。他欠我一句真話,欠我一個解釋,欠我無數個晚歸的夜晚。他不能就這麼死了,我不能當寡婦,念寶不能冇有爸爸。
到了醫院,我幾乎是滾下車的。腳崴了,疼得鑽心,我一瘸一拐地往急診大廳跑。門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大概冇見過六個多月的孕婦跑成這樣。
走廊裡全是人。陸硯的保鏢、助理、公司高管,把急診通道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擦汗,有人蹲在牆角抽菸——醫院不讓抽菸,他已經顧不上這規矩了。
“讓我過去!”我推開一堵人牆,“我是他妻子!”
有人認出了我,隊伍終於讓開一條縫。
急救通道的燈白得刺眼。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氣味。
然後我看到了陸硯。
他坐在輪椅上。
他的右臂吊著繃帶,白色的紗布從掌心纏到上臂,隱隱透出紅色。臉上全是擦傷,左顴骨到下頜一道長長的青紫,嘴角破了,乾涸的血跡糊在麵板上。深灰色西裝外套被燒得焦黑,裡麵的白襯衫領口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但他冇有躺在那裡。
他清醒著。
他清醒地死死握著旁邊一張擔架床的欄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發白。那雙手以前握著我過馬路的時候,是溫熱的,乾燥的。
現在那雙手上全是血,握著另一個女人的床。
林知意躺在上麵。
她閉著眼睛,臉上冇有一絲血色,像一張白紙。幾個傷口同時往紗布外麵滲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