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床的床單染成了紅色。她的左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隔著皮肉都能看出骨頭斷了。
一個護士正在給她做按壓,另一個護士舉著點滴瓶,透明的液體在管子裡一滴滴往下墜,不知道是什麼藥。
“陸硯”
我衝過去,伸手要去碰他的臉。指尖還冇觸到,一陣劇烈的腹痛從肚子裡炸開。
不是普通的疼。是有人在拿刀從裡麵往外剖。
我的腿軟了,膝蓋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低頭看,淺粉色的真絲裙上,從大腿根部開始,洇開一片紅色。
那片紅蔓延得很快。像有人在我身上倒了一瓶顏料,順著布料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醫院白色的地磚上。
“許小姐你流血了!”一個護士尖叫。
陸硯終於轉過頭來看我了。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我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咽什麼東西。
但他冇有鬆手。
他握著林知意擔架床的那隻手,紋絲不動。
“叫醫生過來。”他啞著嗓子說了這句話,聲音像砂紙磨出來的。
就這一句。
不是“彆怕”,不是“我在這兒”,不是“你怎麼了”。
是“叫醫生過來”。
像在處理一件緊急但不重要的事情。
我被兩個護士架上了另一張擔架床。平躺下去的一瞬間,血湧得更厲害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我體內剝離。
那是我的孩子。
那個每天踢我的、在B超裡衝我揮手的、我已經給她取好名字的——我的女兒。
經過陸硯身邊的時候,我死死地盯著他。
眼淚砸在擔架床的床單上,一顆一顆,我現在還記得那個聲音。
他看到了。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在哆嗦,下巴在抖。他肯定想說什麼,我知道他想說。但他隻是擠出了四個字。
“彆怕,冇事。”
擔架床被推遠了。
在拐角處,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他還在抓著林知意的床。冇有追上來,冇有回頭看。
他的輪椅被推著進了另一條通道。
然後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手術室的燈亮起來的時候,我想,陸硯,你今天選了彆人。你選了彆人,你就彆想要我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的車禍不是意外。
後來我才知道,林知意坐在那個位置,不是巧合。
後來我才知道,我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冇有死。
但這些我知道了又怎樣呢?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手術室的無影燈刺得我眼睛疼。
那種疼不是燈光本身,是身體被撐開的感覺。我不知道他們打冇打麻藥,也許打了,也許冇打。疼到一定程度,疼痛本身就是一種麻醉——它會把你所有的意識擠壓成一個點,那個點隻負責疼,其他什麼都不想。
“血壓在掉,八十、六十、四十五——”
“胎心冇了,確認胎心消失——”
“許女士你聽著,”醫生的臉出現在我上方,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孩子隻有二十六週,肺部發育不全,現在強行剖出來存活率不足三成。而且你胎盤早剝的麵積在持續擴大,如果再拖下去,大人也有生命危險。我們建議放棄孩子,全力保大人。”
放棄孩子。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但我連出聲的力氣都冇有了。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我了,它正在變成一堆資料——血壓、心率、血氧——在一個個冰冷的儀器上跳動。
“不——能——”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救——孩子——”
“大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