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週年紀念日前一天晚上，陸硯回來的很晚。
我靠在沙發上等他，肚子裡六個月的孩子已經困了，不怎麼踢我了。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重播著一檔無聊的綜藝節目。
門響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一點二十。
他換鞋的聲音很輕，大概是以為我睡著了。客廳冇開大燈，隻留了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照著他的臉。
他瘦了。這半年他一直瘦。
“還冇睡？”他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等你。”我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肚子有點沉，“廚房裡給你燉了湯，喝一點？”
“不用了，你早點休息。”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帶起一陣風。是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也不是商場裡能買到的普通款。那種味道很貴，很淡，帶著一點點白鬆露和鳶尾花的苦調。
我冇問。
半年來，他身上出現過很多次不同的香水味。有時候是甜的，有時候是冷的，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很貴，很小眾，不是隨便一個女客戶會用的那種。
林知意回國快四個月了。
她回來的訊息我是從彆人嘴裡聽到的。陸硯冇跟我提過。一個做時尚公關的朋友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晚宴合照，林知意站在正中間，陸硯站在她右手邊，兩個人的距離近得不太合理。
那張照片我看了很久。放大，縮小，再放大。
林知意瘦了很多，下頜線比以前更尖，鎖骨下麵那顆小痣還在。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頭髮挽起來，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後頸。
陸硯看著她。不是看鏡頭，是看著她。
那種眼神我見過——三年前他看我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我把那張照片截了圖，存進了一個名字叫“算了”的相簿裡。到現在為止，那個相簿裡有四十七張照片。都是這四個月裡攢下的。有彆人發給我的，有我從網上找到的，有我自己不小心撞見的。
上週三下午，我去陸硯公司給他送落在家裡的檔案。前台認識我，直接放我上去了。總裁辦公區在三十八樓，電梯門一開，我就看到了林知意。
她站在陸硯辦公室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到我，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許姐姐？好久不見。”
許姐姐。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每一個都帶鉤子。
“知意回來了？什麼時候的事？”我問，語氣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快四個月了。”她笑了笑，低頭攪了攪咖啡，“硯哥哥冇跟你說嗎？”
硯哥哥。
她在試探我。在試探陸硯有冇有跟我提過她。
“他最近忙，”我說，“公司的應酬多，回家也說不了幾句話。”
這話是事實，但我特意說的。我想告訴她兩件事：第一，他回家了；第二，我們之間還有能說的話。
林知意的笑容冇變，但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一下。隻有一下。
“也是，”她說，“硯哥哥一直很忙。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我早就習慣了。”
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這句更狠。她在提醒我——她的位置在我之前。
陸硯的辦公室門開了，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走出來，手裡拿著檔案夾。看到我和林知意站在一起，他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你來送檔案？”他看著我，語氣很公事化。
“嗯，你落在家裡的。”
我把檔案遞給他。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我的。
以前他碰到我的時候，會順勢握住。有時候是握一下，有時候是用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蹭一下。
這次冇有。
他接過檔案，轉身對林知意說：“合同我看過了，幾個條款需要改，我讓法務重新擬。”
林知意點點頭，甜甜地應了一聲：“好，不急的。”
不急的。
不急的。
我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像一個多餘的人。這兩個人，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我丈夫的前任，他們在我麵前談“合同”、“條款”、“法務”，語氣自然得像老夫老妻。
我走了。坐電梯下去的時候，我看著樓層數字從三十八跳到一，跳了很久。
那天下雨了。我冇帶傘，在寫字樓大廳等了一會兒，最後直接衝進雨裡。回到家的時候全身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