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愛的教室(一)
所謂的生活福利,基本就是指購物方麵——詭異學院有專門麵向怪物的購物網站,其中有不少優質的生活用品和怪談道具,隻是要麼標價昂貴,要麼限量供應。有些還本身都是限製級道具,非高等級的怪談主不可購買……
可它們又很想挽留怪物在這個維度長期經營,所以送的升級禮包裡,往往會包含大量的購物券,還附帶送貨服務。所以據說不少跨維度組織都有安排自己旗下的團隊來此駐紮,既能刷等級,又能低價囤道具,一舉兩得。
包括白桅這次拿到的那個buff,雖然是一次性的,但在官網上的標價也相當驚人了……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其實冇那麼想要,真的。
閉眼定了定神,白桅再次研究起那封郵件裡的buff說明。
【血流奔湧】,一次性buff。效果為,怪談正式開啟後,凡是進入自己怪談區域的玩家,血液流動得越快,產生的恐懼情緒就會更多。
白桅:……好吧果然還是很不想要。
想退想退想退想退退退退退——好氣,退不掉。
buff已經隨著信件的開啟自動賦予並生效;白桅試圖強拆未果,氣呼呼地放棄,轉念一想,又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應付。
血液流動得越快……那是不是說,讓玩家血液流得慢點,這個buff就不會生效,他們也就不會害怕了?
白桅認真思考了下把玩家凍起來遊戲的可行性。可惜這樣好像有點容易死人,隻能作罷。
再一想,人在什麼時候血液流動得會快呢?
這部分常識白桅還是有的,很快就有了答案——運動的時候,還有激動的時候。
也就是說,隻要自己保證玩家不會亂動,也不會激動,這個buff就不會生效……誒,這好像不難。
……再結合之前從蘇英和車上女孩那兒打聽到的建議……
很好。白桅覺得自己的腦海裡,一個有趣的思路正在漸漸成型。
*
於是,三天後。
約定的怪談開放日。
正好這天白桅不用去上班,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窩裡做準備。直到時間差不多了,才挎著個環保袋,一個瞬移去了“知行中學”所在的位置。
此時距離怪談正式開啟還有三刻鐘,但對應的現實座標處,已有不少玩家在等待了——
不同於白桅那個岌岌可危的低階小怪談,“知行中學”的規模可說相當驚人,一次能容納的玩家數量也多,光是已在門口等著的,就有二三十人。
再加上稍後被隨機傳入的,人數怕不是能直接衝上五十。
真熱鬨啊……白桅在心裡感歎著,默默隱去身形,悄無聲息地從那些玩家中穿過,眨眼便來到了怪談真正的入口。
老舊染血的校門下,同樣有“人”在聚集等待。和白桅一樣,他們也是和“知行中學”達成了合作,前來參加拚盤活動的其他怪談團隊。
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正站在門口,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安排他們依次登記進場。白桅乖乖跟著排隊,輪到她的時候,負責登記的學生卻明顯怔了一下。
“白桅是嗎?”他認真覈對著手中的單子,“您負責的區域是,呃……誌學樓601……”
他說到這兒,神情愈發微妙:“請問您需要租借本校的NPC或者素材包嗎?如果需要的話,我們這邊可以立即為您辦理,並且贈送一次區域升級服務,免費更換您負責的狩獵區域。
“請問需要嗎?”
“謝謝。”白桅點頭,麵上照例掛著笑容,“不需要的。”
“您確定嗎?”那學生卻再次詢問,語氣越發意味深長,“不辦理租借的話,您的區域就隻能定在誌學樓601了。”
白桅不明白他為什麼同樣的問題要問兩遍,好在她向來很有耐性。笑盈盈地正要再次點頭,肩膀卻突然被排在後麵的人戳了一下。
她還以為是後麪人等得不耐煩了,轉頭正要安撫,卻見那個排在自己身後的長髮女鬼正衝自己悄悄招手,撩開半邊發簾,壓低聲音:
“大妹子,有閒錢的話還是租一個吧。
“601那邊真的不太行,磁場很差,什麼自帶裝置都不好用,再加上學校這邊……搞不好攤位費都賺不回來。”
似乎礙於有學校那邊的人在,女鬼說得遮遮掩掩,邊說還邊不斷向白桅側頭,像是在使眼色。
……之所以說是“像是”,因為她的眼眶裡根本就冇眼珠,黑洞洞的一片,使冇使眼色的,真看不太出來。
白桅卻似明白了什麼,輕輕啊了一聲。轉頭看一眼漸漸麵露不耐的學生,又轉向女鬼,誠懇道了聲謝。
“但我還是不用哦。”她卻還是那句話,“我彆的什麼都不要。”
不要?不要拉倒。
見她堅持,那學生也冇再說什麼,咕噥一句窮鬼,就這麼登記了上去。
按說登記完應該有人帶她過去的,但那幾個學生似乎誰都懶得跑這一趟,推諉半天,最後還是遠處匆匆跑來一個滿臉是血的女學生,一邊狠狠瞪著那幾個負責登記的男生,一邊好聲好氣地將白桅領了過去。
“這次的遊戲裡,這間教室的使用權就全交給您了。遊戲期間,主場員工是無法進入這裡的。但
將人帶到,女生最後又殷殷囑咐一番:
“此外,本校工作人員均享有殺人權,但該權益不對您的團隊開放。如您需要殺人,請自行配置相關裝置。
“最後,雖然理論上來說這間教室內產生的所有產物都歸您所有,但若玩家同一時間受到多重刺激,產生的產物將按照‘最後一眼原則’進行自動分配。這點請您務必明確……”
女生說到這兒,刻意停頓了一下。
所謂“最後一眼原則”,即如果玩家短時間內被不止一個團隊的怪物嚇到,則不論該玩家身在何處,產生的恐懼都將會直接分配給他最後看到的怪物所在的團隊。
白桅若有所思地應了,視線掃過教室兩邊的大窗戶,越發明白為什麼剛纔那位女鬼大姐要建議自己換地方了。
畢竟要按照“最後一眼原則”來算的話,這種佈置,不得不說真的很容易被人截胡。
更彆提這教室隻說了主場的工作成員不能進入,卻完全冇對其他來參展的客場怪物進行限製……
什麼租賃費。保護費纔對。
也難怪這個怪談根本不在乎合作者的等級了。反正進來就要付攤位費,需要維持收益就要付更多的費,知行中學這邊橫豎不虧。
……不過管它的,她本來也不是為了驚懼骨子來的。
白桅無所謂地想著,眼見那女生走遠了,轉身便開啟隨身的環保袋,取出自帶的驚懼瓶和愛意瓶,找了個偏僻角落,小心藏好。
藏完又拎起袋子一抖,隻聽嘩啦啦一陣響,十幾個黑色小人傘I兵降落似的掉在講台上,有些聰明的,落地之後還自己擺了個pose。
隨手拎起一個摔了屁墩的,白桅一臉認真:
“好了,還記得出門前我怎麼教你們的嗎?不懂的現在舉手。
“冇有是吧?
“行,那開工!”
*
轉眼,又是半小時過去。
怪談正式開放,整整五十五名玩家,在同一時間進入並被投放到了“知行中學”的不同角落。
根據遊戲規則,他們在需要這所學校中待滿八小時,並嚴格按照拿到的課表活動,在規定時間前往指定授課場所,若能做到滿課,即視為通關。
而在冇有安排課程的“休息時間”,他們則需要不斷在校園內移動,躲避畸變師生和怪物校工的追捕。過程中有概率觸發一定的“支線關卡”,至於這些關卡的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從目前彙集的資料來看,每一次遊戲的支線內容都是不同的,想要靠背攻略完美通關根本不現實。
……當然,在其他方麵,攻略還是很有參考性的。
比如,根據以往支線關卡的分佈,玩家可以很輕易地根據一個支線所在的位置來估算其難度,進而確定自己的行進路線——
像現在,謝博德就正堅定地往誌學樓樓上爬去。
他運氣不好,落點是怪物最多的誌學樓,排到的第一節課又在一個小時後。這意味著這一個小時裡麵,他是不受保護的,隨便哪個見到的怪物學生都能掄他一巴掌。萬一運氣不好遇到了校工,更是被追殺至死的命——
最重要的是,他的防護裝備根本冇攢全。手頭隻有愚善眼鏡,彆的什麼都冇有,這學校裡的怪物又都是能殺人的,萬一一個冇躲好,大概率就直接淘汰了。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一個危險度低的支線關卡,想辦法苟過這一個小時,再出去上課。
而根據他掌握的資料,最適合用來苟的,無疑就是頭頂的誌學樓601了。
雖然不知為什麼,但這裡的關卡總是一輪遊戲中最簡單的,也最溫和,裡麵的怪物也很少,可能會攻擊,但從不會殺人,光靠眼鏡就能輕鬆防住……
唯一比較嚇人的,反而是教室外麵。據說那教室兩邊的窗戶外總會有怪物路過……但相對而言,也還算能夠接受。
如此想著,謝博德用力踏上最後一階樓梯。
再往右拐,走到儘頭,就是那總被玩家們戲稱為“知行中學安全區”的601。
身後隱隱傳來不屬於自己的腳步,謝博德一個激靈,不敢再耽擱,忙快步躲了進去。
進門的刹那,森然冷意撲麵而來。謝博德無意識地打個寒顫,抬眼一看,又不由愣住。
隻見教室裡,空無一人。
隻講台上擺著一遝紙張,瞧著像是卷子;黑板上,則是歪歪扭扭的數行小字——
【歡迎來到這裡,這是一間有愛的教室。
【進入者請自覺領取試卷,坐到位置上開始答題。
【答題期間,請勿東張西望。請勿交頭接耳。
【在三十分鐘內答完五十題,且正確率達到90%以上即視為通關。通關者可於講台上抽獎箱內抽取小紅花獎券一張。】
……再後麵,就冇了。
不是……就這?
謝博德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小心上前,將黑板上的字又讀兩遍,眼神越發睏惑。
倒不是看不懂規則。而是因為,他已經很久冇有遇到這種以考試為主要形式的關卡了。
準確來說,是自從論壇大佬們研究出了應對怪談考試的萬金油套路後,這種形式便漸漸不在怪談裡出現了。
畢竟所謂的“考試”,本質就是一種傳播精神汙染的方式。那些怪物以答題為誘餌,誘使玩家們攝入帶有汙染性的內容,並不斷加深影響,最終徹底點燃玩家內心的恐懼——
反過來說,隻要知道這個套路,提前做好防範就行了。
最簡單的就是靠道具,硬核點的就自製錨點,據說論壇內還曾有一個大佬,硬是靠一手得天獨厚的寫凰技術,幾乎刷遍同城所有怪談考場——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怪談裡就漸漸再冇考試這種東西了。
萬萬冇想到,居然在這兒又見到這種古早玩意兒……
還好他相關的應對方案早已爛熟於心。問題應該不大。
謝博德暗自思忖著,小心從講台上拿起張卷子。
匆匆掃了眼,神情卻一下微妙起來。
理由很簡單。因為那捲子上全是題。
數學題。
填空題,兩位數加減的那種。
……啥意思?
這是什麼新型的汙染方式嗎?想用數學汙染我純潔的大腦?那你是不是來的晚了點,有冇有可能我十八歲前腦子就已經被這東西醃透了?
而且你要整至少整個高數吧……就,小學數學?你在看不起誰?
謝博德越想越是困惑,但不管怎樣,既然進來了,似乎光這麼僵著也不是辦法。
稍一沉吟,他拿定主意,從講台上取了支筆,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卷子還挺正式,有密封線,還要寫姓名。謝博德當然不打算寫真名,便試著寫了下自己的論壇id,發現好像冇問題,便隨它去了。
接下去就是答題。
題目好像真的冇啥問題,就是純粹的數學填空題。謝博德試答了兩道,見冇觸發什麼奇怪事件,登時更加放心,拿出愚善眼鏡一戴,整個人都鬆弛不少。
反正距離他下堂課還有很久,他索性也不急,就在那兒明目張膽地磨起洋工,幾道數學題劃了寫寫了劃,答得比牛吃草還慢……
然而就在此時,他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聲音從後方傳來。像是有人正在他身後走。
謝博德本能地緊繃了一下,然而很快又放下心來。
合著是有怪物的啊。還好他機靈,先把眼鏡戴上了。
區區一點聲音,問題不大,嗯。
他篤定地想著,雙眼不自覺地鎖定著麵前的卷子,半點往旁邊看的意思都冇有。
卻聽那聲音響了一陣,竟似就這麼朝他走了過來——靠近之後,卻又不動了。
像是就停在了他旁邊。
餘光捕捉到立在桌邊的陰影,謝博德心裡一個咯噔。
不是,等會兒,這什麼情況?
怪物嗎?不對吧?那他臉上戴的是啥?他拿錯了還是——
心跳一時如擂鼓,然而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旁邊那東西突然又有動作了。
隻見它俯下身,垂下的頭髮幾乎蹭到了謝博德臉上。
而後,在謝博德驚恐的目光中,緩緩抬起胳膊。
一隻青白枯槁的手,隨即出現在了卷子上。
對著其中一道填完的題,意味深長地點了點。
幾乎是同一時間,謝博德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了一道彷彿觀摩白癡般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