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首先要學會愛自己……
彷彿死了,便是如死。
折騰活人,即為整活。
白桅不知道這倆論壇具體出自誰手,想來應該是學院找的某個外包團隊;但不論從版麵還是名字來看,顯然是同一條生產線上出來的。
“如死”的麵向物件為玩家,以國家為單位,擁有不同的區服,每個區服之間無法共通;“整活”則主要為這個維度的怪談從業人員服務,同樣按地區分為不同伺服器,隻是伺服器的數量更少一些。
和玩家不同,怪物們冇那麼喜歡聊天,因此不論是討論區還是發帖區都冷冷清清,隻有“黑名單”和“合作區”兩個板塊還有點熱度,瀏覽量較高,也時常有資訊更新。
“黑名單”,即需要警惕的玩家名單。所有論壇使用者可見,且均可參與編輯。
最常上榜的通常是一些喜歡玩騷操作的玩家——倒不是因為他們通關率高,而是因為那些騷操作往往會對怪談的設施造成破壞,間接增加維護成本和工作量;其次則是那些被認為有糟糕習慣的玩家,比如什麼喜歡到處塗鴉啊、喜歡找怪物聊騷啊、腸胃不好上廁所有味道啊……反正每個名字後麵都會備註對應的理由,如果看到後覺得介意的,提前做好防範就是。
“合作區”,則是僅限各個怪談主們使用的板塊,也是白桅這次瀏覽的重點。
所謂“合作”,形式多種多樣。包括但不限於道具租賃、員工派遣、設計外包等等,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特殊的合作方式,被稱為“參展”。
即以一個怪談作為主場,來自其他怪談的團隊成員則為客場。客場團隊們需要提前向主場的怪談主支付一定的攤位費,從而獲得該怪談內部分割槽域的使用權,在配合主場怪談主題的前提下,開始自己的表演。
又因為大家都預設進行合作時,客場團隊無論如何都不能乾擾主場的遊戲設計和流程推進,不管設計得如何賣力,都隻能算作“支線”,因此這種合作方式,又被叫做“支線拚盤”。
白桅這回就是想換個環境,去其它怪談看看,進行更多的“收集愛”的嘗試。那這種“支線拚盤”,無疑是最好的方式。
點進板塊,不少怪談正在公開邀請客場團隊,一眼望去,那叫一個眼花繚亂——
【招募|中式恐怖鄉村怪談誠邀客場,要求擅長鬼嫁冥婚題材|鄉土文學|民俗風格,怪談主等級驚懼二及以上可適當放寬條件】
【醫院怪談客場招募|要求能走日常風或擅長□□恐怖,怪談主等級要求至少驚懼一】
【緊急客場招募!懂規則怪談的來!可共享殺人許可權裝置及其它道具,戰栗三以下勿擾謝謝】
【賽博風格怪談招大支線客場啦~各種風格都能相容!各種等級都能接受!當然你要是在戰栗二以上就更好啦!】
“……”
要求,都好高呀。
白桅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大多數的客場招募都對怪談主等級有明確要求,這點她倒是冇有想到。
所謂怪談主等級,即是隻針對怪談主本人的評級,是衡量一個怪談主綜合能力的標準,同時,嗯……按照人類的話來說,還是一種職稱。
這個世界的怪談主等級采用的是多維度通用標準,分為“戰栗—驚懼—噩夢”三個段位,每個大段位裡又各有三個等級,等級越高,職稱越高,日後加盟各種跨維度組織,都會受到相當的優待;若是以後想轉行進入無限流係統工作,有一個職稱在手,競爭優勢也更大,入職後待遇也更好。
而她作為怪談主的等級,現在纔剛到“戰栗二星”。
看著是倒數第二,但事實上,因為長期處於戰栗一星的怪談主往往會被直接判定為業務能力不足而調崗,所以這個維度實際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戰栗一,因此戰栗二就是當之無愧的墊底了。
這也是為何大部分的招募貼都明確要求客場怪談主的等級在戰栗二以上……畢竟誰都不想扶貧。
雖然考慮到白桅現在纔剛上崗一個月,經營的還是個小規模怪談,能靠短短四次經營直接衝上戰栗二已經算是她天賦異稟——當然從她自己的角度來看那是運氣不好外加發揮失常——但彆的怪談主可不會考慮那麼多。
“誒呀,這就有些麻煩了呀……”白桅抿了抿唇。
她自己是冇打算繼續升級的。據說怪談主升級後都會自動獲贈一個放大恐懼的buff,直接作用於進入自己怪談的人類,等級越高效果越好,想也知道對她收集愛冇有任何幫助。更彆提詭異學院為了鼓勵怪談主們留在這個維度長期經營,不僅放寬了這個維度的評級條件,還專門準備了升級禮包,裡麵還會另送各種臨時buff……
權衡利弊,怎麼想都是不升級更有利於自己收集愛。隻是這樣一來,想要去其它怪談采風似乎就不太現實了。
白桅不死心地皺眉,繼續翻著合作區的帖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幾個冇有寫等級要求的帖子,試著傳送了申請,結果都是剛發出去冇多久就得到了冷冰冰的秒拒——而拒絕的理由,無一例外,全是“怪談主等級不符合要求”。
歪了歪頭,白桅微露憂色。卻聽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一個慘綠的小孩笑臉。白桅歪著的腦袋又猛地正了回來——有怪談接受了她的合作申請!
她點開了私信介麵。
那個怪談叫做“知行中學”,負責的怪談主等級中等,目前驚懼一星,怪談的規模卻很大,在本地似乎也很有名氣。
對麵的對接人也挺客氣,加上聯絡方式後先是一陣問候,跟著便發來一張長長的價目表,除了攤位費外還有一堆可選的付費服務,讓她隨便問,白桅卻很乾脆,直接選了最基礎的合作方式,除了攤位費外,一個子兒都不打算多出。
反正用不上。
隻是不知是不是錯覺,她這邊回覆一出,對麵態度一下冷淡不少,變得愛搭不理——不過她也不在乎這個,事情最終能定下就行。
兩邊線上簽了合同,隻等那個怪談下次開啟,白桅提前過去做佈置就可以。
可以,學校,聽著就很有愛。
那麼,最重要的問題又來了——
什麼樣的學校,會讓人覺得最有愛呢?
或者說,在以學校為背景的怪談裡,她該做出怎樣的設計、佈置出怎樣的場景,纔能夠喚起人類心中的愛呢?
白桅興致勃勃地收起手機,再次陷入了思索
*
和上一次不同,這次白桅冇再跑去人類的論壇發帖詢問了。
倒不是不想,也並非不信任熱心網友,純粹是因為她冇許可權了——它們這種有編製的詭異存在,在人類論壇裡活動是有很大限製的,不僅隻能在規定的時間內發帖,次數還有上限,一個週期內隻能發一次。
白桅手頭的次數已經用完了,要等兩週後才能再次發帖,然而那箇中學怪談下週就開了,根本趕不上。
冇辦法,她隻能試著從彆的途徑尋找答案。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每次乘車都會遇到的那個女生,就是她總熱情打招呼的那個。
因為那女生隨身總帶給黑書包,書包上有個圓形圖案,白桅第一次見到對方時還好奇問過一句,對方說這是A大的校徽——看看,把學校發的書包隨身帶,這一看就對學校感情很深的樣子。
……比較遺憾的是,她隔天再上公交時,那女生正在睡覺。看著懨懨的,像是在生病,和她說話也冇有迴應,白桅隻能作罷。
好在她還認識彆的好心人——
於是又一個半小時後,類似的問題,被明晃晃地擺到了蘇英麵前。
蘇英當時正在跟人發訊息,一本正經地在玩家群裡和人討論所謂的“論壇祝福玄學”,冇太聽清楚她的話,隻下意識“啊”了一聲:
“什麼愛?”
“就是,學校——”白桅眨著眼睛,努力思考如何將自己的疑問用更便於人類理解的方式表達出來。
“我隻是在想,學校裡,真的有愛存在嗎?”一番仔細的斟酌後,她不太確定地開口,“如果有的話,為什麼我冇感受到過?”
說完,還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覺得自己剛纔成功說出了一句長難句。
……蘇英聽完卻是愣了。
下一秒,便見她猛地轉頭,眉毛都擰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你室友又欺負你了?”
白桅:“……”啊。
這又關她室友什麼事了?
“還是說你輔導員不管事?你和他說了想換寢室的事嗎?”蘇英疊聲問著,把手機一放,在圍裙上擦擦手,快步朝著白桅走了過來:
“他怎麼和你說的?還是遇到彆的事了?”
白桅:“…………”
“冇、冇有。”她趕緊道,“我隻是好奇……真的冇有,我好得很!”
像是怕蘇英不相信,她還特意又補充一句:“我和我室友也好得很,它們都對我可好了,踩到我東西還會道歉呢。”
……也就是說還是在踩咯??
蘇英一口氣差點冇上來,看到白桅睜得圓圓的眸子,又不由一陣心塞。
她也不知道白桅剛纔那句話是真的純好奇,還是遇到了什麼問題後的有感而發——但保險起見,她覺得這事是絕對不能就這麼含糊過去的。
見白桅依舊什麼都不肯說,她也冇再細問。略一思索,索性拉著白桅找了個位置,就近坐了下來。
“你剛纔那問題呢,我覺得很有意思。”抿了抿唇,蘇英沉吟開口,“但要我說,你這問得,其實不對。”
“?”白桅迷茫,“為什麼不對?”
“因為你搞錯了學校的作用啊。”蘇英正色,“學校裡會有愛存在嗎?肯定是有的。但你彆忘了,學校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是教書育人,是幫助人成長,懂嗎?
“所以說,學校,它不是用來愛的,也不用感受愛的。學校,是教人去愛的。
“愛老師、愛同學。最重要的是——它能教會你,如何愛你自己。”
蘇英認真看向一臉懵懂的白桅:“冇有什麼比你自己更重要。他人的肯定與陪伴或許能幫你度過一段艱難的時間,但無論如何,直到最後還能陪著你的,隻有你自己。什麼愛啊、感情啊,都是虛的,隻有你學到的東西、你的進步、你的收穫,這些纔是實在的。
“所以不要去管彆人愛不愛你、在不在乎你,你要記住,你費那麼大勁考進A大,不是為了彆的,就是為了你自己!彆人怎麼看你,這重要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學會愛自己,這纔是每個人的必修課——懂了嗎?”
蘇英循循善誘地說著,邊說邊打量著白桅的神情——遺憾的是,這回她再冇從白桅臉上看到那種恍然大明白的表情了。
白桅隻微微蹙著眉,像是在消化某個相當艱澀的知識點,好久才猶豫地開口:
“所以,您的意思是……
“學校的愛,重點在於,教人,愛自己?”
“冇錯!”蘇英立刻點頭,用力地點頭。
……白桅瞧著卻更迷茫了。
“好的,謝謝店長。”又過好一會兒,才聽她語氣飄忽道,“非常感謝,祝您平安。”
“那我,嗯,我再好好琢磨一下……”
*
說得好聽。
其實完全琢磨不出來。
“我怎麼都冇想到,她居然會跟我說這個。”
又數個小時後,回家的公交車上。
白桅坐在位置上,邊小聲對著旁邊人咕噥著,邊抱著一杯奶茶咕咕地喝。
奶茶是她下班前利用咖啡店裡的裝置自己做的,雖說礙於食材限製,算不上頂好喝,但勉強還是能解點饞的。
作為交換,她還特意給老闆送了一個自己做的毛氈貓貓。很小,但上麵有她的氣息,驅蟲效果應該很好。
白桅旁邊,坐的依舊是那個揹著黑包、拿著紅皮書的女生。這回那女生倒是冇睡覺,隻是瞧著依舊冇什麼精神,手中虛虛地捧著一杯插著吸管的奶茶,正是白桅上車後硬塞給她的。
隔著半透明的杯壁,可以看到奶茶裡漂浮著的黑色珍珠。女生遲疑地吸了一口,似是被什麼驚豔,眼睛微微亮起。
白桅卻像冇注意到她的變化,捧著杯子,仍是滿臉困惑:
“我還以為她會說一些類似師生愛、同學愛之類的東西呢,誰知道竟然和我說愛自己——這又算個什麼說法啊。”
“我倒覺得她說的挺有道理的。”也不知是不是吃人嘴軟,這回,那素來沉默的女生卻主動開口了,“學習是為自己學的。誰都有可能拋棄你,但學會的知識不會,這是很基礎的道理。”
“?”白桅好奇轉頭看她,“所以為自己學習,就是愛自己的意思嗎?”
“算是吧。”女生鼓著腮幫又吸一口奶茶,麵無表情地嚼著吸起來的珍珠,嚥下後又道,“也不光是學習。”
“提升自己、充實自己、挑戰自己,明確自己每一步的成長和收穫……我想,這些應該都算是愛自己吧。”
“……”
是這樣嗎?
白桅狐疑地收回目光,照舊眉頭緊蹙。
半晌,卻見她似是想通了什麼似的,漸漸睜大了眼睛。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她喃喃著,突然低低啊了一聲。
她有思路了,她知道這回的怪談該怎麼佈置了!
“謝謝您!您給我的啟發太大了!”驀地轉向坐在旁邊的女生,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祝您平——啊,不對。”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她匆匆住嘴,頓了頓,才又道:“我下週三的班,到時候再給你帶奶茶!”
“啊……好,謝謝。”女生顯然也冇想到自己隨口這麼一說,白桅居然這麼大反應,頓了會兒才道,“你……住這附近?”
說話間公交車正緩緩靠邊停下,白桅應了一聲,輕快地從位置上跳了起來。
“對啊,就前麵那個拐角右轉,隨時歡迎你來玩!”
話音剛落,車廂亮起,車門開啟。白桅冇有停頓,頂著一車人古怪的眼神,轉眼便蹦了下去。
剩下那個黑書包的女生,無聲且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滿臉不解地捧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汽車很快再次發動,車廂也再度暗下。女生就這樣一邊喝著奶茶,一邊漫不經心地朝著車窗外張望。
眼見車子就要駛過白桅剛說過的那個拐角,她卻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麼驚人的東西,駭然睜大了眼睛。
而另一頭——
對女生的驚訝一無所知,白桅隻興沖沖地跑回自己的窩裡,找出紙筆,打算先列一個設計的初稿出來。
偏在此時,她辦公用的電腦突然響了一下,嗡地一聲自行開機。一個閃爍的郵件圖示,就這麼大剌剌地出現在了螢幕上。
“……”像是意識到什麼,白桅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上前點開了圖示。
一封郵件躍然螢幕上,赫然是詭異學院扶談辦發給她的工作報告回執。
寫回執的工作人員似乎對她的業績真的很滿意 ,毫不吝嗇地對她目前的工作成果給予了極高的讚揚,並在最後表示,作為對白桅辛勤工作的回報,它們決定破格將白桅的怪談主等級提升到“戰栗二星 ”,即在原等級的基礎上,可以獲得相對更多的生活福利,還能額外解鎖一份升級獎勵——
麵前的文字忽然開始散發金光。白桅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又一行字出現在信件下方:
【恭喜您已解鎖獎勵,怪談buff[血流奔湧]
【該buff為一次性buff,將於您下次進行怪談運營時自動生效,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