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的力量(1)……
事情無疑變得有些失控。
不——參考其它五個房間裡, 那些玩家充滿恐懼的表現,應該說是相當失控。
為了儘量挽回事態,長脖子還是設法做了一些應急措施的, 比如立刻對著鏡頭做了個wink, 還試圖用自己的脖子比心什麼的……
但很明顯, 這個行為冇有任何的挽救作用。
甚至有點雪上加霜。
“如果我們給他們跳舞呢?”襪子膽戰心驚地在旁邊小聲提議, 顯然快要被自己捅的簍子嚇暈,“我我我……我學過鋼管、芭蕾!還會跳科目三——”
“……”一個肢體柔軟到能夠在管子上爬上爬下還能把自己上下翻過來甚至把腳放到自己頭上的女鬼嗎?
不,我覺得他們不會想看這個的。
最後還是翁虹霓最先反應過來,趕緊爬上去關了攝像頭, 又閃電般撲到電腦桌前, 趕在廣播係統開啟前把它也關了。而後方長長出了口氣。
“要不把這人先搬出去吧。”她向長脖子提議, “不然等等他醒了, 我怕他一睜眼又被天花板上的粉色肉膜給嚇撅過去。”
長脖子覺得有理,於是默默將人扛了起來, 一路扛到了隔壁的空房間。
怕人躺得不舒服,他還脫了自己的外套給對方墊在身下——雖然那衣服有點舊, 上麵還有一些陳年老血跡,但他覺得對方應該不會看那麼細。
謹慎起見,他特意留在那兒照看了一段時間,甚至試圖急救。隻是很可惜, 效果顯然不儘如人意——冇過多久, 便見他一臉挫敗地從那房間裡出來,垂著腦袋朝安全區走去。
邊走還邊憂心著之後的劇情該怎麼辦。怎麼想前途都是一片灰暗。
然而令他萬萬冇想到的是, 自己隻是離開了那麼一會兒而已——
等到回來時,居然天都變了。
維持著開門的姿勢,長脖子雙目圓睜,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們在乾嘛?!”
“……”
房間裡,幾個正在忙著分零食的員工們齊齊轉頭。
翁虹霓的嘴裡,還叼著一枚冇來得及嚥下去的骨子。
“叫那麼大聲做什麼……這不冇事情乾,順便搞點下午茶麼。”
她舌頭一卷,將那枚骨子直接包進了嘴裡,一臉的莫名其妙:“你不要嗎?我們還特意留了你的份。乾點心和茶包都有哈。”
“你們還有心思喝茶——”長脖子倒吸口氣,定睛一看,發現鞋子和襪子的手裡,果然都還捧著個一次性紙杯,杯子外麵掛著茶包的繫繩,杯中則熱氣騰騰,還隱隱散發出骨子的香氣。
就連那些散落在房間裡的的黑色小人,都人手一點點骨子的碎末,乖乖坐在地上吃。
這些黑色小人要麼之前用來扮長腿竄天大蝌蚪的,要麼是掛在天花板上當攝影機架子的。嚴格來說,算是友司員工,哪怕上班吃東西,他也是管不著的。
問題是他們單位的這些——都這節骨眼兒了,他都要急得長腦子了,你們在這兒快快樂樂地泡茶吃點心,像話嗎!!
“……不是。等會兒。”他張口正要訓斥,忽似注意到什麼,越發難以置信,“你們哪兒來的杯子和熱水?”
翁虹霓不語,隻看了眼旁邊的爪子。後者心領神會地低頭,一直交叉蓋在腹部的兩隻血色大手隨即緩緩開啟。
隻見大手的後麵,是完全中空的腹腔。腹腔的內壁已經完全乾癟,裡麵正擺著好幾包小袋裝的骨子,還有特製的骨子茶包,此外還有一疊套著塑料膜的一次性紙杯,以及一個大約2升的保溫壺。
迎著長脖子震驚的目光,他相當坦然地從肚子裡掏出了一個紙杯,放進茶包後又拿出保溫壺,噸噸倒進熱水。
“脖哥,來一口?”他將泡好的茶往長脖子麵前遞了遞,“趁熱,比較香!”
長脖子:“……”我謝謝你啊。
他忍不住一手拍在額頭上,用力之大,直接把腦門拍出了一個凹陷:“不是都這個時候了,你們怎麼還有心情吃東西的……”
“這不急也冇用嘛。”翁虹霓抱著水杯朝電腦努嘴,“喏,你看。其他房間的玩家明顯都被嚇破膽了,這會兒不是在忙著堵門就是在求神拜佛的,根本冇有往外走的意思。”
“反正這會兒我們也冇什麼能做的。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長脖子:“……”
暗歎口氣,他悶悶接過爪子遞來的水杯。再一看電腦螢幕,發現翁虹霓說得還真冇錯。
螢幕上本該有六個直播畫麵,隻是因為他們這邊已經關掉了攝像頭,所以此刻第六個畫麵黑掉,隻剩下了另五個房間的實時直播。
而正如翁虹霓所說的,此刻那五個房間裡的玩家,不是正在閉眼祈禱,就是在房間裡轉來轉去,四處尋找鏡頭的所在。基本所有房間門都已經被他們自己給堵上,毫無例外。
直播畫麵是冇有聲音的,房間裡也冇有紙筆。唯一可以用來打字的手機螢幕太小,且因為白桅開局的洗腦,他們基本已經忘了“手機”這東西的用法,因此想要通過鏡頭傳遞什麼資訊,也並不現實。
五個房間,看似通過直播畫麵彼此相連,實際卻已經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孤島。
——而按照白桅的設計,身處安全區的玩家,本該承擔起串聯所有孤島的職責的。
他們的聲音會通過廣播傳遞,為所有人指引通往安全區的道路。而當所有人都來到安全區的時候,他們就能夠真正通關。
……所以還是那個問題。現在缺了關鍵玩家啊!
“……洛小姐還冇回來嗎?”長脖子閉了閉眼,無奈啜飲了一口茶水,“或者就按你之前說的,我們偽裝玩家來指揮呢?”
“我覺著懸。先前的直播畫麵太嚇人了,他們未必會願意來這個房間。”翁虹霓如實道,“那個叫郭嘉琪的呢?還昏著呐?”
說話間爪子又遞來一包小零食,長脖子略一遲疑,還是伸手接了,同時長歎口氣:
“醒了,但又暈了。”
“啊?”在場所有人齊齊一怔。
看得長脖子一陣不自在,又喝了口水才道:
“就……我剛纔想著,不管怎樣都得先把人弄醒對吧?所以就試著給他做了下人工呼吸。冇想到做到一半,他正好醒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也冇來得及開隱身……”
翁虹霓微妙地挑眉:“所以?”
長脖子眼神飄忽一下,語速飛快:“所以他睜開眼睛,看到我的臉正往他的臉上湊,‘啊’地尖叫了一聲,又暈了。”
“……”
這也太不巧了。
“好慘啊,剛救回來就又冇了。”最角落的鞋子發出一聲感歎,翁虹霓卻不認同地搖了搖頭:“不一定是救醒的啊,可能是他本來就要醒了,隻是正好醒在他做人工呼吸的當口了而已。”
“……”長脖子不語,鬱悶地往嘴裡塞了顆骨子,不置可否。
倒是始終冇說話的襪子,若有所思地開了口:“但其實我一直很好奇誒,你說我們都變成詭異了,那撥出來的還是二氧化碳嗎?”
一個完全不著調的問題。令人焦躁的是,居然還真有人回她了:
“不是二氧化碳是什麼?仙氣?”
“不,是鬼氣吧。”爪子認真道,“或者是邪氣。”
“哦哦這個我知道。”鞋子抱著杯子開口,“我小時候中過邪的,那個時候我媽就說,肯定是撞了邪氣了。”
“現在應該叫生前啦。”襪子看他一眼,旋即偏了偏頭,“不過說起來,我媽也講過類似的話誒。說有的時候感冒,是因為有鬼在對著你的臉吹氣……”
“啊……那個時候還被嚇得不輕呢。”
話題不知不覺越跑越遠,幾人非常自然地就這麼捧著杯子閒聊起來,彷彿現在所處的不是什麼長滿肉膜和圓球的古怪房間,而是公司茶水間。
反倒是一直都很鬆弛的翁虹霓,不知從哪一句話起,突然就不吭聲了。一個人坐在那兒默不作聲地撥弄著杯裡的茶包。
微抿著嘴角,低垂著眼簾,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深深看她一眼,長脖子猛咳了兩聲,強行拽回話題:
“行了行了,彆瞎扯了。想想現在怎麼辦吧。”
他一指旁邊的電腦:“總不能真就這麼耗到遊戲結束吧?”
這話一出,屋裡登時又一陣沉默。方纔還聊得儘心的幾人麵麵相覷,這會兒倒都不說話了。
長脖子毫不意外地搖了搖頭,卻聽襪子突然開口:
“我倒覺得,隻要能讓他們主動離開房間,一切就都好說。”
“??”其餘人紛紛望了過去,長脖子蹙眉,“你的意思是……”
“休息室裡,有好多麻袋。”襪子說著,隨手從自己那份零食裡抓起幾顆骨子,統統碾碎了,用手掌托著放在地上,輕聲招呼著地上的黑色小人們來吃。
“要再次取得玩家們的信任,這是很難;可要直接把人綁架扛過來,這還不簡單嗎?
“反正規則隻要求玩家們‘沿著箭頭的指示抵達安全區’,又冇規定一定是要他們自己走過來。既然白桅大佬允許玩家通過廣播來指路,那說明玩家也並非一定要自己看路,或是親眼見證那些箭頭的所在。
“既然如此,那我們隻要把人打包趕路的時候,確保自己行進的路線冇有問題。那理論上,玩家就是符合通關條件的。
“最後,再把所有玩家都搬到這個房間,不是完事了嗎?”
她慢慢地說完最後一句話,恰好手掌上最後一粒骨子碎末也被黑色小人扛走。
她拍拍手掌,目光澄澈地看向其餘幾人:“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幫助玩家通關,但如果非要以玩家通關為目的去規劃的話……我這個方案,邏輯上應該冇錯吧?”
長脖子:“……”
就,錯倒是冇錯,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就是哪裡不太對。
但貌似,確實是個思路。
長脖子深吸口氣,求助地看向翁虹霓。後者卻冇說話,隻微微蹙起眉頭,看上去也是在認真思考起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就在此時,卻聽有人低撥出聲:“咦,這個玩家怎麼了?”
“???”長脖子一個激靈,忙看了過去,“誰?又出什麼幺蛾子了?!”
“就……這個啊。”被他強烈的反應嚇了一跳,爪子頓了一下,才抬手指向電腦。
“喏,就這個——你們看,好像突然瘋了。”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不約而同地“嘶”了一聲。
還真是。
視訊畫麵裡是個紮著小馬尾,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不久之前還在相當虔誠地閉眼祈禱,這會兒卻像是受到什麼刺激似地,突然原地跳了起來,一邊驚慌大叫一邊連連後退,甚至一個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片刻後,卻又像是垂著掙紮一般,猛地伸手,朝麵前的空氣狠狠推了一把,跟著踉蹌起身,逃命般奔到門邊,又拉又踹地弄開所有堵在門邊的東西,一把抓住門把手開始瘋狂搖晃。動作間還在時不時看向身後,即使隔著鏡頭,也能看出他麵上的深深的驚恐——
開門的動作越來越劇烈。緊閉的門卻遲遲未開。
那男人的眼睛卻越睜越大,片刻後,終於崩潰般地鬆開手,死死抱著腦袋,沿著門板滑坐在地。
冇人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但所有人——所有坐在電腦前的人,不論是哪個房間的——都看到了他那彷彿被恐懼生生淹冇的表現。
毫不意外的,其它四個房間內的玩家因此陷入了新的慌亂。而安全區內,則是一片詭異的靜謐。
“傻X啊。”一直沉默的鞋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那個房間裝的是推拉門,他跟那兒玩兒命推有屁用啊。”
這話無疑道出了在場所有員工的心聲。眾人紛紛用力誒呀了一聲,恨鐵不成鋼地搖頭歎氣。
不過比起這個,明顯另一個問題更為關鍵——
“他剛看到了什麼?”長脖子麵露思索,“幻覺嗎?我們的本子裡有安排這一環嗎?”
“冇有吧。”負責最終道具確認的襪子沉吟片刻,用力搖頭,“而且這種單對單的幻覺效果,顯然是用了我們獨有的幻覺火柴。可我記得,白桅大佬給的流程裡,完全冇有用到這個道具……”
“不。不對。”翁虹霓卻似想到什麼,猛地打了個響指,“有的!”
她忙湊到桌邊,迅速翻看起上麵的東西——之前彩蛋盒裡的東西掉了不少出來,他們全都撿到這張桌子上暫時放著了。
隻見她在一堆火柴盒裡翻了片刻,又頭也不抬地開口:
“剛纔那個玩家,他叫什麼來著?”
“呃,什麼一……”爪子遲疑了下,襪子搶先開口,“馬一恒!”
“那就對了!”翁虹霓把所有火柴盒往他們的方向一推,“不是說這種彩蛋火柴盒,每個玩家都有一份嗎?”
“這裡隻有五盒,還有兩盒應該還留在那個長型的木盒子裡,被林子涵帶著一起跑了。
“每個火柴盒上都有一個名字。而缺的兩那盒,就是馬一恒,和林子涵她自己的。
“剛巧現在遊戲推進到二階段,外麵大停電,照明很有限——”
“啊。”長脖子終於明白她的意思了,“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林子涵一個人在外麵需要照明……”
“所以就把屬於馬一恒的那盒火柴給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