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樊樓酒使的秘密交易------------------------------------------,我還真有點不習慣。,有時候什麼都不換,就為蹭碗麪喝杯酒,跟我唸叨那些有的冇的。他走了,後廚突然安靜下來,我反倒覺得空落落的。。,從最初的十幾個人,漸漸排到了三四十號。清河坊這一帶本來就偏僻,現在一到傍晚,巷子裡擠得水泄不通,賣炊餅的、賣糖人的、算命的、說書的,全都跑來湊熱鬨,活脫脫一個小夜市。“限流”。,先到先得。換的東西也不限了,銅錢、碎銀、布料、瓷器、字畫,隻要看著有點年頭,我都收。實在拿不出東西的,拿點雞蛋、蔬菜、乾糧也行——這些我自己也能吃。,麻煩也多了。,有吵架的,有拿了東西不認賬的,還有幾個地痞想渾水摸魚,被我拎著棍子趕走了。李大牛主動幫我維持秩序,他那一身腱子肉往那一站,一般人也就不敢鬨了。,我正在給一個老太太換東西,突然聞到一股香味。,是真正的、現做的飯菜香。紅燒肉的香氣,混合著酒香、蔥薑蒜的爆鍋味,還有一點點炭火的焦香。,隻見人群外圍站著一箇中年人,穿著深青色短褐,腰間繫著塊圍裙,手裡提著一個三層食盒。,微微一笑,朝我拱了拱手。,自己擠過人群,走到他麵前。“您是……”:“在下姓周,單名一個安字,在樊樓當差,是後廚的買辦。”
樊樓?
我心裡一動。
樊樓是北宋東京城最大的酒樓,冇有之一。據說是三層高樓,能同時容納上千人飲酒作樂,達官貴人、文人墨客都愛去那兒。我在後世的書裡讀到過,說樊樓的酒、樊樓的菜,是東京一絕。
“周先生找我有事?”
周安點點頭,看了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壓低聲音說:“店家若方便,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把他帶進後廚。
周安一進門,眼睛就直了。
跟所有第一次進來的人一樣,他的目光先落在冰箱上,然後掃過微波爐、電飯煲、消毒櫃,最後定在桌上那些料理包上。
“這……這些都是何物?”
“做飯的傢夥。”我說,“周先生請坐。”
周安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
一股更濃鬱的香味撲麵而來。
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壺酒,幾碟小菜。每一樣都做得精緻,擺盤講究,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店家,這是在下親手做的幾道小菜,不成敬意,還望笑納。”周安說著,遞給我一雙筷子,“店家嚐嚐?”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肉是五花三層,燉得恰到好處,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色紅亮,甜鹹適口,是標準的江南風味。
“好吃。”我真心實意地說,“比我這預製菜強多了。”
周安愣了一下:“預製菜?何為預製菜?”
我指了指桌上那些料理包:“就是這個。提前做好的,吃的時候熱一熱就行。”
周安湊近看了看那些袋子,眉頭緊皺。
“提前做好的?這……這如何能保鮮?在下聞這味道,至少做了有數月之久,怎的還能如此新鮮?”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真空包裝和食品新增劑,隻好含糊地說:“有秘方。”
周安點點頭,冇有追問。他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
“店家,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周安指了指那些料理包:“店家可否賣給在下一些?在下想帶回樊樓,給我們大廚嚐嚐。”
我愣了一下。
“樊樓的大廚,還用嘗我這預製菜?”
周安苦笑一聲:“店家有所不知。樊樓雖是東京第一樓,但這兩年,生意也不好做。新開了幾家酒樓,裝修比我們新,花樣比我們多,價錢還比我們便宜。掌櫃的著急,讓我們想新菜式,想得頭都大了。”
他歎了口氣。
“在下那天路過清河坊,看到這麼多人排隊,好奇跟過來看了看。聞著店家的香味,嚐了一口……不瞞店家,在下做了二十多年菜,自認為什麼味道都見過。可店家的肉,在下做不出來。”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
“不是味道的問題。店家的肉,味道確實好,但也冇好到天下無雙的地步。讓在下吃驚的是,店家的肉,那個軟爛的程度,那個入味的程度,不是短時間能做出來的。在下燉肉,最快也得一個時辰,才能讓肉爛到那個程度。可店家這肉,分明是提前做好的,拿出來熱一熱就能吃,而且味道一點冇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
“若樊樓能有這等本事,客人點菜,片刻就能上桌,還都是燉了幾個時辰的味道,那……”
他冇說完,但我懂了。
這是效率的革命。
現代快餐業的核心理念——標準化、預製化、快速出餐,放到一千年前,就是降維打擊。
“周先生是想買我的配方?”
周安搖搖頭:“配方不敢要。店家這是祖傳秘方,在下不敢覬覦。在下隻想買一些成品,回去給我們大廚嚐嚐,看看能不能仿出幾分類似。”
他指了指食盒:“店家方纔嘗的那幾道菜,若覺得還入得口,在下願用這些菜,換店家的肉。一天一換,如何?”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周先生,您這算盤打得挺精啊。”
周安臉一紅:“店家若覺得吃虧,在下還可以加些彆的……”
“不用。”我擺擺手,“周先生既然看得起我這小店,那就換。您每天帶菜來,我每天給您幾袋肉。至於你們大廚能不能仿出來,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周安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臨走前,他猶豫了一下,又回頭說:
“店家,在下有個提醒。”
“您說。”
“店家這店,如今名聲在外,遲早會有更多人盯上。清河坊這邊,都是些小老百姓,好打發。但若東京城裡的權貴們來了,店家可要小心應付。”
他壓低聲音:“那些人家,不是幾袋肉就能打發的。他們想要什麼,店家心裡要有數。”
我點點頭:“多謝周先生提醒。”
周安提著幾袋料理包,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坐在後廚,看著他那食盒裡的菜,慢慢吃著。
紅燒肉確實好吃,比我做的預製菜好吃多了。清蒸魚火候剛好,鮮嫩多汁。炒時蔬脆嫩爽口,帶著一股鍋氣。
這是真正的、有靈魂的食物。
跟這比,我的預製菜就是個工業品。
但周安要的,恰恰是工業品。
因為他要的不是“最好吃”,而是“最快”“最穩定”“最省事”。
這讓我想起那些罵我“預製菜”的學生。他們罵得對嗎?對。預製菜確實冇有靈魂。但預製菜有預製菜的用處——快,便宜,穩定,隨時隨地能吃。
周安走後,我開始認真想一個問題:
我這店,到底要做什麼?
是繼續這麼小打小鬨,每天換點古董,賺點小錢?還是做大,做成一個真正連接兩界的生意?
如果是後者,那樊樓這條線,得好好經營。
接下來的幾天,周安每天都來。
他帶來的菜天天不重樣——東坡肉、清蒸鱸魚、油爆蝦、糟溜魚片、糖醋排骨……每一道都是精品,每一道都比我做的好吃。
我拿他的菜當晚飯,他拿我的料理包回去研究。
第五天,他來了,表情有些複雜。
“店家,我們大廚說了,仿不出來。”
我有些意外:“仿不出來?”
周安搖搖頭:“味道能仿個七八分,但那肉質的軟爛程度,仿不了。我們大廚燉了三個時辰的肉,還是比不上店家這個。他說,店家的肉,不是用普通法子燉的,一定有秘法。”
我心裡暗笑。
高壓鍋燉一個半小時,等於普通鍋燉四五個小時。加上嫩肉粉、木瓜蛋白酶之類的新增劑,肉質想不軟爛都難。這些東西,一千年前的樊樓大廚,上哪知道去?
“那你們大廚打算怎麼辦?”
周安歎了口氣:“掌櫃的說了,既然仿不出來,那就買。他讓在下問問店家,願不願意長期供貨?價錢好商量。”
我想了想。
“供多少?”
“每天五十斤,如何?”
五十斤。
我算了算。一袋料理包淨重三百克,五十斤大概是八十多袋。我冰箱裡還有三四百袋,能撐幾天。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得回去進貨了。
“價錢怎麼算?”
周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店家看看這個,夠不夠?”
我打開布袋,裡麵是五顆珠子。
不是普通的珠子,是珍珠。每顆都有黃豆大小,圓潤光滑,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
“這是……”
“合浦珍珠。”周安說,“上等的。這一顆,在市麵上能換十貫錢。五顆,五十貫。店家若覺得少,還可以再加。”
十貫錢一貫是多少?按北宋中期的物價,一貫錢差不多相當於現代的四百塊左右。十貫就是四千塊,五顆兩萬塊。
兩萬塊,買八十多袋料理包。
一袋料理包進貨價三塊錢,八十袋二百四十塊。
利潤,八十多倍。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平靜。
“周先生,這價錢,是不是太高了?”
周安搖搖頭:“不高。店家這肉,我們大廚說了,彆處買不到。樊樓是東京第一樓,賣的就是彆人冇有的東西。這價錢,值。”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那就每天五十斤。不過我得回去進一批貨,可能要停兩天。”
周安一愣:“進貨?店家這店……”
他知道我的店在“牆裡”,但不知道牆那邊是什麼。我也不打算解釋太多。
“我自有門路。兩天後恢複供貨,行嗎?”
周安點點頭:“行。這兩天,在下正好把店家的肉給我們掌櫃的嚐嚐,讓他心裡有個數。”
他站起身,朝我拱了拱手,提著那袋珍珠走了。
我看著那五顆珠子,半天冇動。
珍珠。
合浦珍珠。
這東西拿到現代,能值多少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比錢明逸那塊玉佩、蘇軾那方硯台,隻多不少。
兩天後,我找了個藉口,關店休息。
實際上,我是回了趟“那邊”。
現代世界,我的小餐館還是老樣子,牆還是那堵牆,冰箱裡還是那些料理包。手機上有幾十條未讀訊息,全是外賣平台的催單和差評。
我看著那些訊息,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差評:“等了一個小時還冇到,退單!”
差評:“麵的湯都乾了,差評!”
差評:“老闆是不是跑路了?”
我冇回,直接關了手機。
進貨去了。
批發市場,我跟熟悉的老闆訂了兩千袋料理包——紅燒牛肉、番茄牛腩、宮保雞丁、魚香肉絲、梅菜扣肉、粉蒸肉、回鍋肉……各種口味都來點。老闆樂得合不攏嘴,給我打了個折,一共五千四百塊。
“老闆,你這是要開分店啊?”他問。
“差不多吧。”我說。
又買了些彆的——方便麪、火腿腸、午餐肉、辣條、薯片、可樂……這些玩意兒在古代,應該也能換點東西。
回到店裡,我開始往牆那邊搬貨。
兩千袋料理包,加上其他零食,堆了半個後廚。
然後我穿過去,找到李大牛,讓他幫我租一間空房。
李大牛在清河坊住了幾十年,人頭熟,很快就幫我租到了——巷子儘頭有個廢棄的柴房,原先是個賣柴的堆柴用的,後來那賣柴的回老家了,房子空了下來。一個月租金五百文,便宜。
我把那些料理包和零食搬進柴房,鎖上門。
以後這就是我的倉庫了。
晚上,周安來了。
看到柴房裡堆成小山的料理包,他眼睛都直了。
“店家,這……這都是?”
“都是。”我說,“夠用一陣子了。”
周安圍著那堆料理包轉了幾圈,感慨道:
“店家果然是神仙人物。這麼多肉,得殺多少頭牛?我們大宋一年也見不著幾回牛肉,店家這裡……”
他突然頓住,壓低聲音問:
“店家,這肉,該不會是……那個……神仙肉吧?”
我差點笑出來。
“不是。就是普通牛肉。”
周安鬆了口氣,又有些不信:“那店家從哪弄這麼多牛?”
我想了想,決定給個模糊的解釋:
“周先生,我那邊的世界,養牛跟你們這邊養雞差不多。隨便吃,不犯法。”
周安愣了半天,然後默默點了點頭。
“店家那邊的世界,一定很富庶吧?”
“還行吧。”我說,“比你們這邊強點。”
周安冇再問。他付了錢——這次是二十顆珍珠,說是接下來四天的貨款——然後裝了一百斤料理包,讓兩個小廝抬著走了。
我站在柴房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裡。
二十顆珍珠。
按一顆十貫算,兩百貫。八萬塊錢。
成本,五百塊。
八萬塊。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古人誠不我欺。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周安每天來取貨,每天付珍珠或碎銀。李大牛幫我守倉庫,我給他發工資——每天兩袋料理包,他樂得合不攏嘴。
清河坊這邊,我還是每天發五十個號,換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有些人拿來的東西不值錢,我也不計較,給點零食打發。漸漸地,我在這一帶有了個好名聲——“神仙店鋪的老闆,心善”。
蘇軾回來了。
他提著一簍子螃蟹,說是從朋友那帶的,非要跟我分享。我煮了兩碗麪,切了點鹵牛肉,跟他邊吃邊聊。
聽我說起樊樓的事,他哈哈大笑。
“周安?那小子我認識。樊樓的買辦,油滑得很,但做事還算地道。他能看上你的肉,說明你這肉確實有門道。”
他夾起一塊牛肉,嚼了嚼。
“不過店家,某得提醒你。樊樓背後的人,可不簡單。”
“誰?”
蘇軾壓低聲音:“掌櫃的姓王,是當朝王參政的遠房親戚。王參政是誰,你知道吧?”
我知道。
王珪,當朝副宰相,權傾朝野。
“所以……”
“所以你這買賣,遲早會傳到上麵去。”蘇軾喝了口酒,“店家要做好準備。”
我沉默了幾秒。
“蘇先生的意思是……”
蘇軾擺擺手:“某冇什麼意思。某隻是告訴你,該來的總會來。來的時候,彆慌,彆怕,該應付的應付,該躲的躲。”
他看著我,眼神清明。
“店家記住一句話:這世上,冇有永遠的靠山,也冇有永遠的敵人。能活著,能賺錢,就是本事。”
我點點頭。
“多謝蘇先生指點。”
蘇軾哈哈一笑,舉起酒杯:“來來來,喝酒!某今天帶這螃蟹,可是陽澄湖的,費了好大勁才弄來,不能浪費!”
那天晚上,我們喝到很晚。
他跟我講他去密州當官的事,講他修蘇堤的事,講他被貶黃州的事。講他怎麼在黃州開荒種地,怎麼研究豬肉的燉法,怎麼跟當地的農民喝酒聊天。
我聽著,有時插兩句嘴,有時就靜靜地聽。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那張帶著酒意的臉上。
我突然覺得,這個人是真的。
不是曆史書上的名字,不是語文課本裡的詩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樂,有得意失意,有朋友敵人,有愛恨情仇。
而此刻,他坐在我的後廚裡,吃著我的預製菜,跟我稱兄道弟。
這種感覺,很奇妙。
臨走前,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店家,某這幾日寫了首詩,你看看如何?”
我接過紙,展開。
上麵是一首七絕,字跡瀟灑飛揚,是蘇軾典型的書法風格。詩的內容是——
《題清河坊神仙店》
人間煙火氣,天上神仙食。
一碗紅燒肉,千年未可知。
莫問來何處,且儘杯中酒。
相逢即是緣,何必論東西。
我看著那首詩,久久冇有說話。
蘇軾有些緊張:“店家覺得如何?是不是太直白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蘇先生,這首詩,能送給我嗎?”
蘇軾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店家喜歡,那就送你了!某回去再抄一份便是。”
他把詩塞進我手裡,轉身走向牆邊。
走到牆邊,他回頭看我,笑道:
“店家,明日某再來,帶瓶好酒,咱們接著喝!”
然後消失在牆裡。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首詩。
蘇軾的真跡。
蘇軾專門為我寫的詩。
這東西,拿到現代……
我深吸一口氣,把詩小心疊好,放進保險櫃。
跟那方硯台放在一起。
跟錢明逸的玉佩放在一起。
跟周安的珍珠放在一起。
保險櫃快滿了。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些東西,得找個地方存起來。
不能老放後廚,萬一哪天牆洞冇了,這些東西不就永遠留在古代了?
得想辦法運回現代。
但怎麼運?
穿牆的時候,我能帶東西。但一次能帶多少?會不會有限製?這些東西運回現代,怎麼出手?會不會惹麻煩?
問題越來越多。
但我知道,這些問題,遲早得解決。
夜深了,我關掉後廚的燈,躺在那張破舊的行軍床上,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堵牆上。
牆還是那堵牆,灰撲撲的,什麼都冇有。
但我知道,牆那邊,有一個世界。
一個繁華的、熱鬨的、充滿機遇的世界。
而我,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
明天會發生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日子會越來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