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清照的甜食之約------------------------------------------,我看了不下二十遍。,就為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一碗紅燒肉,千年未可知”——這要是傳回現代,那些研究蘇軾的專家學者,估計得把頭髮薅光。,繼續過我的日子。,每天一百斤料理包,換二十顆珍珠或者等值的銀子。我算了算,按這個速度,一個月就是六百顆珍珠,摺合現代人民幣……我懶得算,反正很多。,我也冇停。每天傍晚,五十個人,換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有些是普通百姓,拿點雞蛋蔬菜;有些是小商販,拿點布匹瓷器;還有些是讀書人,拿點字畫古籍。。,我都收。,我那間柴房倉庫,除了料理包,又多了半屋子古董。,來了個不一樣的客人。。,穿著青色的褙子,梳著雙丫髻,看著像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她從人群裡擠過來,怯生生地問我:“店家,您這兒……有冇有甜的東西?”。?
我這兒全是鹹口的預製菜,紅燒牛肉、魚香肉絲、宮保雞丁,哪個都不是甜的。
“姑娘想吃什麼甜的?”
丫鬟臉紅了紅:“我家小姐……最近胃口不好,什麼都吃不下,就想吃點甜的。奴婢聽說店家這兒有神仙吃食,就想著來問問……”
我看了看她身上那身半舊的衣裳,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個小小的布包。
“你家小姐是誰?”
丫鬟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我家小姐姓李,是禮部員外郎家的千金。”
禮部員外郎?
六品官的女兒。
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官宦人家。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
禮部員外郎,姓李,有個女兒……
“你家小姐,叫什麼名字?”
丫鬟更猶豫了,但最終還是小聲說:“小姐閨名,清照。”
清照。
李清照。
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寫“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的李清照?
那個寫“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李清照?
現在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店家?”丫鬟見我發呆,有些著急,“店家若冇有,奴婢就……”
“有。”我打斷她,“你等著。”
我轉身回了後廚,打開冰箱,在最下麵一層翻了半天,終於翻出一袋東西——
速凍湯圓。
黑芝麻餡的。
這是我去年冬至買的,本來想自己煮著吃,結果一直忘了。保質期還有三個月,應該能吃。
我又拿了一袋紅糖,一袋桂花乾。
回到外麵,丫鬟還等在那兒。
“這是什麼?”她看著那袋湯圓,滿臉好奇。
“湯圓。”我說,“用紅糖煮了,撒點桂花,又甜又糯。”
丫鬟眼睛一亮:“多少錢?”
“不收錢。”我說,“讓你家小姐嚐嚐,要是喜歡,明天再帶東西來換。”
丫鬟連連道謝,抱著那袋湯圓跑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想:李清照愛吃甜的?這倒是個有趣的發現。
第二天傍晚,丫鬟又來了。
這次她提著個食盒,滿臉喜色。
“店家!我家小姐說,那湯圓好吃極了!讓奴婢來謝謝店家!”
她打開食盒,裡麵是一碟點心,做得精緻,像是糯米糕,上麵撒著芝麻和糖霜。
“這是我家小姐親手做的,叫‘蜜糕’,是小姐老家那邊的吃食。小姐說,請店家嚐嚐。”
我接過那碟蜜糕,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帶著一股桂花的清香。
好吃。
比現代那些工業化的點心好吃多了。
“替我謝謝你家小姐。”我說,“她喜歡吃甜的,我這兒還有彆的,要不要嚐嚐?”
丫鬟眼睛一亮:“還有什麼?”
我又回後廚翻了翻,翻出幾袋——
豆沙包、奶黃包、紅糖發糕,還有一袋珍珠奶茶的原料——木薯粉圓、紅茶包、煉乳。
這些是我之前心血來潮買的,想做奶茶給自己喝,後來嫌麻煩就扔一邊了。
丫鬟看著這些東西,眼睛都直了。
“這……這都是什麼?”
“這個,叫豆沙包,裡麵是紅豆沙,甜的。”我指著豆沙包說,“這個叫奶黃包,裡麵是奶黃餡,更甜。這個叫紅糖發糕,用紅糖做的,鬆軟甜糯。”
最後我指著那袋粉圓說:“這個最特彆,叫珍珠,煮了之後放進奶茶裡,又甜又Q彈。”
丫鬟聽得一愣一愣的。
“奶……茶?那是什麼?”
“用牛奶和茶葉煮的,又香又滑,加點糖,好喝得很。”
丫鬟嚥了口唾沫。
“店家,這些……多少錢?”
我想了想。
“讓你家小姐寫首詩給我,換不換?”
丫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店家倒是個雅人。奴婢回去問問小姐。”
第三天,丫鬟又來了。
這次她冇帶食盒,帶了一張紙。
“店家,我家小姐說了,詩可以寫,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小姐說,她寫詩,隻寫給懂詩的人。店家若真想要,得先答出小姐出的題目。”
我愣了一下。
李清照給我出題?
“什麼題目?”
丫鬟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詞之為體,要眇宜修。能言詩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儘言詩之所能言。詩之境闊,詞之言長。以此論之,何者為勝?”
我看著那行字,半天冇說話。
這姑娘,十五六歲,就開始研究詩詞理論了?
還給我出這種題目?
我想了想,拿起筆,在紙條背麵寫了一行字——
“詩如山河,詞如花草。山河壯麗,不可無花草點綴;花草秀美,不可無山河映襯。各有所長,何必論勝?”
寫完,遞給丫鬟。
丫鬟看了看,收好,說:“奴婢這就回去給小姐看。”
第四天,丫鬟又來了。
這次她笑得比前幾次都開心。
“店家!我家小姐說,店家答得好!這是小姐寫的詩,請店家收下!”
她遞給我一張紙。
我展開,上麵是一首小令——
《浣溪沙·謝清河坊神仙店賜甜食》
玉碗盛來琥珀光,珍珠粒粒潤如霜。
一杯飲儘肝腸暖,方知人間有甜香。
雲鬢斜簪花影亂,羅衣輕曳步匆忙。
歸家細與郎君說,卻道仙肴勝酒漿。
我看著那首詞,久久冇有說話。
李清照的詞。
十五六歲的李清照寫的詞。
雖然比不上她後來那些傳世名作,但已經有那股靈氣了。
“店家?”丫鬟見我發呆,有些緊張,“小姐寫得不好嗎?”
“好。”我說,“寫得太好了。”
我把詞小心疊好,收進懷裡。
“你等著,我給小姐裝點東西。”
我回了後廚,裝了五袋豆沙包、五袋奶黃包、兩塊紅糖發糕,又煮了一大杯珍珠奶茶,用保溫杯裝著。
“這些給小姐嚐嚐。”我把東西遞給丫鬟,“奶茶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丫鬟抱著那些東西,滿臉感激。
“店家,您真是個好人。奴婢替小姐謝謝您!”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首詞。
李清照給我寫的詞。
這要是拿回現代……
我不敢往下想。
接下來的日子,丫鬟隔三差五就來。
有時候拿點小姐做的點心,有時候拿點小姐寫的詩,有時候什麼都不拿,就是來跟我聊天。
從她嘴裡,我漸漸知道了李清照的事。
她父親李格非,是禮部員外郎,也是蘇軾的學生——對,就是那個蘇軾。李格非拜在蘇軾門下,算是“蘇門後四學士”之一。
李清照從小聰明,讀書過目不忘,寫詩作詞,連她父親都自愧不如。但她母親去世早,父親又忙,冇人管她,她就整天泡在書房裡,把家裡的書都讀了個遍。
“小姐說,她最喜歡讀《花間集》,那些詞寫得真美。”丫鬟說,“小姐自己也寫,寫了好多,都不給彆人看,隻給自己看。”
“那她為什麼給我看?”我問。
丫鬟想了想,說:“小姐說,店家是個懂的人。”
懂的人。
我懂什麼?
我不過是讀過幾首她的詞,知道她將來會成為一代詞宗而已。
但這話不能說。
我隻能笑笑,繼續給丫鬟裝各種甜食。
有一天,丫鬟突然問我:
“店家,您這些吃食,都是從哪兒來的?”
我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還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問。
“從……我家那邊。”
“您家那邊在哪兒?”
“很遠的地方。”
丫鬟歪著頭看著我,突然笑了。
“店家,奴婢知道您不是普通人。小姐也說了,您這店,不是尋常的店。”
我冇說話。
丫鬟繼續說:“小姐說,這世上有些事,不必問清楚。能遇到,就是緣分。能吃到這些好吃的,就是福氣。”
她站起身,朝我福了福。
“奴婢替小姐謝謝店家。小姐說,以後她若有機會,想親自來謝謝您。”
親自來?
李清照要親自來我這兒?
我心裡突然有點緊張。
“你家小姐,方便出門嗎?”
丫鬟點點頭:“小姐說,再過幾日,是她生辰。她想出來逛逛,到時候,請店家一定在店裡。”
我點點頭。
“好,我等她。”
李清照生辰那天,傍晚時分,丫鬟果然帶著她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那個姑娘慢慢走近。
十五六歲,穿著淡綠色的褙子,頭髮梳成隨雲髻,插著一支白玉簪。臉型略長,眉眼清秀,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不是那種驚豔的美,但看著很舒服,很有書卷氣。
她走到我麵前,微微福了福。
“民女李清照,見過店家。”
我連忙還禮。
“李姑娘客氣了。請進。”
我把她讓進後廚。
丫鬟留在外麵,跟李大牛他們一起。
李清照一進後廚,就四處打量。
跟所有第一次進來的人一樣,她的目光先落在冰箱上,然後掃過微波爐、電飯煲、消毒櫃。
但她冇有問。
隻是看,然後微微點頭。
“店家的世界,果然不同凡響。”
我愣了一下。
“姑娘怎麼知道?”
李清照微微一笑,指著冰箱說:“這個,民女猜是存食物的。那個,民女猜是熱食物的。這些器物,材質、形製、功用,都非本朝所有。店家不是此界之人,對也不對?”
我看著她,半天冇說話。
這姑娘,太聰明瞭。
“姑娘猜得冇錯。”
李清照點點頭,冇有追問。她走到桌邊,坐下。
“店家,民女今日來,是想當麵謝謝您。那些甜食,民女很喜歡。特彆是那個……奶茶,又香又滑,真是從未嘗過的美味。”
我從冰箱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一杯新煮的珍珠奶茶,一碟紅豆糕,一碟綠豆糕,還有幾塊雪花酥。
“姑娘嚐嚐這個。”我把雪花酥推到她麵前,“這是我那邊的甜食,叫雪花酥,用棉花糖和餅乾做的。”
李清照拿起一塊,看了看,咬了一小口。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
“好甜!好香!這……這是怎麼做出來的?”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麼解釋棉花糖、奶粉、黃油這些概念。
“秘方。”
李清照笑了。
“店家真是妙人。什麼都秘方,什麼都不肯說。”
她慢慢吃著雪花酥,喝著奶茶,臉上帶著滿足的表情。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後世那些關於她的記載——
早年生活優渥,嫁得好人家,夫妻恩愛,詩詞唱和。後來金兵南下,北宋滅亡,她南渡避亂,丈夫早逝,藏品散失,晚景淒涼。
那個寫出“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的李清照,那個寫出“尋尋覓覓,冷冷清清”的李清照,現在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坐在這兒吃雪花酥,喝奶茶。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店家?”李清照見我不說話,歪著頭看我,“店家在想什麼?”
我回過神來。
“冇什麼。就是覺得,姑娘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
李清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店家倒是個會說話的。”
她放下奶茶,認真地看著我。
“店家,民女有個不情之請。”
“姑娘請說。”
“民女喜歡寫詞,但寫完了冇人看。父親忙,冇空看。家裡其他人,看不懂。民女聽說店家是個懂的人,想請店家看看民女寫的詞,給些指點。”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薄薄的本子,遞給我。
我接過本子,翻開。
裡麵是一首首小令,字跡清秀,有些地方還有塗改的痕跡。
《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儘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如夢令》另一首——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我抬起頭,看著她。
這兩首詞,我在後世讀過無數遍。
“昨夜雨疏風驟”,是她的成名作。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是千古名句。
而現在,它們就寫在這個本子上,墨跡還冇乾透。
“店家?”李清照有些緊張,“寫得不好嗎?”
“好。”我說,“寫得太好了。”
我指著那首“昨夜雨疏風驟”說:“這一首,尤其是最後一句,‘綠肥紅瘦’,四個字,把海棠花的變化寫儘了。姑娘小小年紀,能寫出這樣的句子,了不起。”
李清照眼睛亮了。
“店家真的覺得好?”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民女寫這首詞的時候,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海棠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每年都一樣。但‘肥’‘瘦’這兩個字,民女想了很久,纔想到。”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一句話——
天才就是天才,不分時代。
“姑娘以後,一定會成為大詞人。”我說。
李清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店家說笑了。民女一個女子,寫詞不過是自娛自樂,哪敢想什麼大詞人。”
我冇說話。
有些事,不能說。
李清照喝了口奶茶,突然問:
“店家,您那邊的世界,女子可以寫詞嗎?”
我想了想。
“可以。我那邊,女子不僅可以寫詞,還可以讀書、工作、做官。”
李清照眼睛睜大了。
“做官?女子也能做官?”
“能。我那邊,男女平等。女子可以做任何男子能做的事。”
李清照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
“店家的世界,真好。”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丫鬟在外麵輕輕叫了一聲:“小姐,該回去了,天快黑了。”
李清照站起身,朝我福了福。
“店家,民女今日很開心。謝謝您的款待,謝謝您的指點。這些詞本,留給店家看,民女下次來取。”
她把那個本子留在我桌上,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頭。
“店家,民女想問一個問題。”
“姑娘請說。”
“您那邊,有冇有女子寫的詞?”
我想了想,點點頭。
“有。有一位女子,寫的詞特彆好。後世的人,都叫她‘千古第一才女’。”
李清照眼睛亮了。
“她叫什麼名字?”
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她叫……李清照。”
李清照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店家真會開玩笑。”
她轉身走了,消失在夜色裡。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個詞本,久久冇有說話。
丫鬟在外麵跟李大牛他們道彆,腳步聲漸漸遠去。
後廚裡很安靜,隻有冰箱嗡嗡的聲音。
我拿起那個詞本,翻開,又看了一遍那兩首《如夢令》。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千古名句,此刻就在我手裡。
墨跡還冇乾透。
我把詞本小心收好,和蘇軾的詩放在一起。
保險櫃快滿了。
得想辦法,把這些東西運回現代。
夜深了,我躺在行軍床上,看著天花板。
牆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人聲。
清河坊的夜市,還在熱鬨。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李清照那句話——
“店家的世界,真好。”
好什麼好。
我那邊,有人為了十幾塊錢的外賣給差評,有人為了房貸車貸愁白頭,有人卷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但有些話,不能說。
我隻能讓她繼續覺得,那個世界,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