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累啊------------------------------------------,夜色已經籠罩了未央宮。,前後都是舉著火把的衛士。,漢天子劉徹,靠在車欄上,冕旒已經摘了,露出那張白嫩嫩的小臉。,嘴角有點往上翹,又有點往下壓,最後擠出一個古怪的表情。。。、敢跟她爹漢景帝甩臉子的周亞夫。,答她的題,吃她的肉。。,那點笑意就冇了。。老將軍放下筷子,直接上手撕肉,吃得滿嘴流油,吃得理直氣壯。,可她看得出來,那也隻是放下了架子。骨子裡,他還是那個周亞夫,又臭又硬,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脾氣。,是因為她手裡攥著他的舊賬。?,他還能繼續夾著尾巴嗎?
劉徹抿了抿嘴唇。
要是之後再駁我麵子……
那我隻能翻一下舊賬了。
七國之亂的事,跟我爹頂撞的事,隨便翻翻,夠送他下去見我爹了。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手很小,白白嫩嫩,不像天子的手。
她攥了攥拳頭。
“臭石頭,覺得委屈,跟我爹說去。”
車駕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一道宮門,往天子寢殿的方向去。
劉徹靠在車欄上,眼睛望著遠處的黑暗。
今天這頓飯,她想了很久。
請周亞夫來,不是因為想用他。程不識呢?擅長防禦,可資曆不夠,冇指揮過大兵團。李廣呢?勇則勇矣,可他有打贏過嗎?公孫賀、公孫敖,也就比李廣強點吧。
想來想去,能打的,有資曆的,能鎮得住場子的,隻有這個臭石頭。
捏著鼻子也得用。
但用之前,得讓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
筷子不給肉,是讓他明白,東西是我的,給不給,給多少,我說了算。
整塊肉端上去,是讓他選,是繼續擺架子,還是老老實實乾活。
他選了乾活。
劉徹嘴角又翹了一下。
老狐狸,倒是知道審時度勢。
可這審時度勢,能維持多久?她不知道。
車駕停了。寢殿到了。
劉徹下車,內侍們圍上來,要伺候她更衣歇息。她揮揮手:“都下去吧。”
內侍們對視一眼,不敢多問,退了下去。
劉徹一個人走進寢殿。
殿內很大,很空。燭火在角落裡燃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到案前,坐下來。
案上擺著厚厚一摞竹簡,都是今天冇批完的奏疏。
她伸手拿過一卷,展開,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看不下去,看不進去。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今天在朝堂上,那些大臣們看她的眼神,她記得。
有審視的,有質疑的,有擔憂的,有不屑的,還有那麼一點點,藏得很深的……輕視。
一個“小黃毛丫頭”。
一個還冇長大的女人。
她能行嗎?
她能挑起這個擔子嗎?
劉徹閉上眼睛。
她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大漢開國六十多年,除了高祖皇後呂後。她是第二個女子為政的。但她也是第一個接過皇位重擔的
他們要看的,是她怎麼把這副擔子挑起來,怎麼把這個天下撐住。
可她也是第一次啊。
她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她隻知道,她不能說自己不行。
在那些人麵前,她必須是威嚴的天子。說一不二,殺伐果斷,讓所有人都不敢小看。
在母後麵前,她必須是懂事的孩子。不能撒嬌,不能訴苦,不能讓母後擔心。
在所有人麵前,她都得撐著。
撐著一張麵具,告訴所有人:我行,我很好,你們放心。
可實際上呢?
劉徹睜開眼睛,看著案上那摞竹簡。
匈奴還在犯邊,邊關的急報一天三封。
國庫是有點錢,可那些錢,是文景兩代攢下來的家底,是用來過日子的,不是用來打仗的。
和親?她不想和親。
可不打和親,打什麼?拿什麼打?
高祖的白登之圍,那是國恥。七十年了,這恥辱還在。
她要雪恥,可她不知道怎麼雪。
她隻知道,她必須做點什麼。
做點什麼,讓那些人看看,她不是來湊數的。
做點什麼,讓那些死在匈奴刀下的百姓,有個交代。
做點什麼,讓那些被送去和親的公主,少受一點苦。
可是……
劉徹趴在案上,臉埋在胳膊裡。
可是累,真的好累啊。
她想起今天在殿上,周亞夫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審視,有評估,最後是……恭敬。
臣子對天子的恭敬。
可她想要的,不是這個。
她想找個人說說,說說她有多害怕,說說她有多不確定,說說她每天夜裡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是能跟誰說呢?
跟那些大臣說?他們會更不放心。
跟母後說?母後會抱著她哭,然後更擔心。
跟身邊的人說?那些內侍宮女,誰敢聽她訴苦?
劉徹把臉埋得更深了。
冕服還冇換,硌得慌。頭上的髮髻也緊,勒得頭皮發疼。
可她不想動。
就這麼趴著,好像能輕鬆一點。
殿外傳來侍衛換崗的腳步聲,整齊,有力。
殿內隻有燭火偶爾劈啪的聲音。
劉徹趴了很久,最後悶悶地說了一句:
“好累啊……”
聲音很小,小到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殿角的燭火跳了跳,像是在替這個十六歲的少女天子,分擔一點無人知曉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