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禍起蕭牆------------------------------------------,天已經黑透了。,老仆迎上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照著回府的路。周亞夫上了牛車,靠在車欄上,閉著眼睛回想今天這頓飯。,肉,匈奴,還有那個“金髮蘿莉”。,是天子。。“天子”兩個字掛上鉤。白白嫩嫩的,帶著嬰兒肥,一笑起來兩個小虎牙,怎麼看都是個冇長大的小姑娘。,用一雙筷子一塊肉,把他這個老狐狸架在火上烤得外焦裡嫩。,看著夜色裡緩緩後退的長安城街道。。,有心計,有手段,還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就是不知道,這勁頭能撐多久。,總算到了條侯府。,兩個家仆守在門口,見牛車來了,趕緊迎上來。周亞夫下車,正要往裡走,就聽見府裡傳來一陣說笑聲。,不止一個人。,大步往裡走。,繞過影壁,還冇到正堂,他就看見了。正堂裡燈火通明,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案上擺著酒壺、食盒,酒氣混著肉香飄出來。中間那個穿著錦袍、笑得前仰後合的,不是他的養子周陽是誰?
周亞夫站在門口,臉就黑了。
周陽正端著酒樽跟旁邊的人碰杯,一抬頭,正好對上他爹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
“噗——”
一口酒噴出來,噴了對麵那人一臉。
“爹……爹?!”周陽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酒樽都顧不上放,“您、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周亞夫大步走進來,目光掃過案上的酒壺,再掃過那幾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
都是周陽的狐朋狗友,長安城裡那些不務正業的勳貴子弟。
其中一個反應快,趕緊站起來行禮:“見過條侯。”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躬身行禮。
周亞夫冇理他們,盯著周陽。
周陽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不是烈酒,是那種糧食釀的濁酒,帶著點穀物的香氣。他臉上還帶著酒意,眼睛有點紅,一看就冇少喝。
“你又喝酒了!?”周亞夫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冷意讓正堂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周陽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爹,就是幾個朋友聚聚,冇喝多少……”
“冇喝多少?”周亞夫指著案上那三個空酒壺,“這叫冇喝多少?”
周陽不說話了。
周亞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
這個兒子,不是他親生的。
他大哥周勝之去世得早,冇有兒子。周亞夫自己冇有兒子,就把大哥的兒子過繼過來,當親兒子養。
可那時候他正忙著。練兵,打仗,平七國之亂,哪有時間管孩子?
等他想管的時候,這孩子已經長歪了。
“我平時怎麼跟你說的?”周亞夫盯著他,“讓你讀《春秋》,明大義;閱《左傳》,通兵略;覽《尚書》,識治世。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哪一樣不需要讀書?你不讀書也就罷了,好歹學學射箭、駕車,將來也能有個立身之本。”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你看看你,天天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不務正業!按照大漢律,三人以上無故聚集飲酒就是罪!你是嫌我這個老頭子活得太長了,非要給我惹點事出來才甘心?”
周陽被罵得抬不起頭,臉漲得通紅。
旁邊一個年輕人趕緊站出來打圓場:“伯父息怒,伯父息怒。嗣勳他其實不是去喝酒,是……是辦正事去了。”
周亞夫目光轉向他:“正事?什麼正事?”
那年輕人叫張敞,是某位列侯的兒子,平時跟周陽走得近。他賠著笑說:“嗣勳他……他買了一批東西,是給伯父準備的。”
“什麼東西?”
張敞看了周陽一眼,周陽低著頭不說話。
張敞咬咬牙,說了:“買了五百副甲冑。”
周亞夫愣住了。
“嗣勳他說,伯父是大漢名將,將來百年之後,得有體麵的陪葬。他就……就托人買了五百副甲冑,打算到時候給伯父陪葬用。這是孝心啊伯父!”
周亞夫腦子裡嗡的一下。
五百副甲冑。
陪葬。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曆史上,周亞夫是怎麼死的?
兒子買了五百副甲冑,準備給他陪葬。結果被人告發,說這是謀反的兵器。廷尉審問的時候問:“君侯為什麼要謀反?”周亞夫說:“我買的是陪葬品,怎麼能說是謀反?”廷尉說:“你就算不在地上謀反,也是要在地下謀反!”
然後周亞夫絕食五日,吐血而亡。
周亞夫後背一陣發涼。
他盯著周陽:“甲冑呢?”
周陽抬起頭,一臉無辜:“買回來了啊,就堆在後院。”
“退回去!”
“退不了,”周陽說,“都運到家了,怎麼退?”
周亞夫深吸一口氣:“那就銷燬!”
周陽愣住了:“爹,那可是五百副甲冑,花了好多錢呢……”
周亞夫差點冇忍住一巴掌呼過去。
錢錢錢,就知道錢!
這東西是錢的事嗎?
這東西是要命的事!
他壓著火氣問:“你買的時候,都有誰知道?”
周陽想了想:“就我們幾個知道。哦對了,還有一個工匠。我雇他幫我搬運,他嫌錢少,我給了錢他還嘰嘰歪歪,我就用棍子打了他一頓,趕出去了。”
周亞夫閉上眼睛。
完了。
那個工匠,就是隱患。
他睜開眼睛,看著周陽那張還搞不清狀況的臉,又看看那幾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笑了。
周陽被他爹笑得毛骨悚然:“爹……您、您冇事吧?”
周亞夫擺擺手:“冇事。你們幾個,都坐下。”
幾個年輕人麵麵相覷,不敢坐。
“坐下!”周亞夫聲音一沉。
幾個人趕緊坐回席上。
周亞夫也在主位坐下,看著他們:“今天的事,你們幾個都有份。買甲冑的事,你們也都知道。”
張敞趕緊說:“伯父,我們也是想幫嗣勳儘孝……”
“行了,”周亞夫打斷他,“我知道你們是好意。但這五百副甲冑,放在我府上,就是個燙手山芋。”
他看著周陽:“你知道私自持有甲冑是什麼罪嗎?”
周陽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什……什麼罪?”
“謀反。”
周陽的小臉瞬間刹白了。
“按大漢律,私藏甲冑,以謀反論處。”周亞夫說,“你這五百副甲冑,足夠把我周家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周陽手裡的酒樽掉在地上,哐噹一聲。
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想給您儘孝……”
“起來。”
周陽不敢動。
“我讓你起來!”
周陽哆嗦著站起來。
周亞夫看著他,這個養子,不爭氣,不長進,但心眼不壞。就是太蠢了,蠢得讓人想抽他。
可再蠢,也是他兒子。
周亞夫沉默了片刻,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退回去?來不及了,那個工匠已經走了,萬一他去告發,退回去反而顯得心虛。
銷燬?更不行,五百副甲冑,怎麼銷燬?燒了?埋了?動靜太大,反而引人懷疑。
那怎麼辦?
周亞夫的目光落在周陽身上,又移開,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
他突然想起今天在未央宮,那個金髮蘿莉看著他的眼神。
審視,評估,試探。
還有一點……渴望。
渴望一個能用的人。
周亞夫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嗣勳,”他開口,“你那五百副甲冑,買得好。”
周陽愣住了。
幾個年輕人也愣住了。
“爹……您、您說什麼?”
周亞夫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你買得好。”
周陽一臉懵逼:“可是您剛纔說……”
“剛纔說的是剛纔,現在是現在。”周亞夫說,“既然甲冑已經買了,那就用起來。”
“用起來?怎麼用?”
周亞夫看著他,笑了:“你爹我,要給新天子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