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的後背，僵成了一條直線！
來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剛才安憐在的時候她忍得住，是怕自己暴露。
現在安憐走了……
他的瘋婆娘，要開始秋後算賬了！
溫熱的氣息持續噴在了他的耳朵上，輕顫著。
吹得他癢癢的……
也慌得不行！
他已經能想像到那張和善的笑臉貼的他有多近了！
方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大腦就飛速運轉了起來！
救命！
快想個辦法！
解釋，必須解釋！
可怎麼解釋？！
說安憐隻是把他當弟弟？說他對安憐隻是愧疚？說……
等等……
他可以借這個機會，把一切都說出來！
回檔的事，穿越的事……
還有他為什麼知道那些“夢”的事！
對，說出來。
全說出來！
他的瘋婆娘，早就該全都知道這一切了！
然後兩人一起利用這個該死的回檔機製……
永遠永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頭！
銀髮少女的臉，近得差點撞上他的鼻尖！
他直直地盯著她那隻琥珀瞳，語氣無比嚴肅！
“璃光，我有件事——！”
然後他的話……忽的卡在的喉嚨裡。
他看到的不是他預想中的和善微笑，而是一張……
正在默默流淚的俏臉。
他愣住了。
此時那隻琥珀色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他，眼淚……
一直在流。
順著臉頰流，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在她米色的長裙上。
那條遮住右眼的淡藍色布條……此時也濕透了，緊緊地貼在她臉頰上。
她就這麼流著淚看著他，嘴唇輕顫著……
卻一句話都不說。
……？
為什麼？
方奇剛才組織好的所有語言，什麼解釋，什麼坦白，什麼“我也愛你”……
都卡殼了。
為什麼……她會哭？
剛才她不是還差點捏碎他的腳筋嗎？
剛才她不是還威脅他……要他解釋清楚第一場噩夢嗎？
她難道不是應該歪著頭看著他，嘴角勾著那種病態的弧度，小手輕輕掐著他，等他開口？
不是應該狠狠地掐他，掐到他齜牙咧嘴嗷嗷叫嗎？
……為什麼要哭？
“璃、璃光？”
他的聲音結結巴巴地開口。
璃光沒有任何的回復，隻是默默地看著他，默默地哭。
那眼神……
方奇瞬間感覺自己呼吸都困難了！
那眼神……！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兩隻手用力地捧住了她的臉！
入手軟軟的，濕漉漉的……全是淚！
溫度燙得他手指都在發抖！
“你看著我，璃光，看著我！”
他語無倫次，拇指瘋狂地在她臉頰上蹭，想擦掉那些眼淚。
可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
她還在看著他，默默地流淚。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翻湧著他從未在璃光眼中見過的東西。
不是瘋狂，也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很深的、化不開的悲傷。
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了任何掙紮的慾望。
這是一種……心死？
心死？！
是那種彷彿下一秒……就要對他說出“分手”的心死！！
不……
不不不！！
方奇是真的慌了！
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從未想過會從璃光的眼中看到這種眼神！
別露出這種眼神！
求你了，別……！
他寧願璃光狠狠掐他！
寧願她黑化發瘋！直接把他四肢打斷讓他回檔……
也不想要看到這樣的眼神！
“璃光，璃光你聽我說……”
他捧著她的臉，聲音抖得厲害！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必須說！
“我跟安憐……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絕對不是！”
“她……她隻是認識我父母，她現在一個人沒有家人了，所以我才……！”
璃光還在默默地看著他。
方奇真的感覺自己要瘋了！
他感覺下一秒，璃光就會拋下他，離他而去了！
不行！！
絕對不行！！
他要讓她變回那個會掐他、會咬他、會摔門給他看的瘋婆娘！
“她讓我叫她姐姐，我就是……”
“我就是一時心軟……我沒有……我真的……！！”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璃光還在流淚，就那麼看著他。
嘴唇顫著，眼淚流著，一句話都不說。
方奇急得眼眶都紅了！
說話啊瘋婆娘！
你瘋起來啊！你罵我啊，你掐我啊，你咬我啊！
你別這樣看著我了……求你了！！
“我和她之間，絕對沒有你和我的這種感情！絕對沒有！”
他的聲音都沙啞了！
“我和她根本就沒見過幾次麵！”
“她對我來說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他也不知道。
不過……璃光終於開口了！
“璃光……都知道的。”
她的聲音軟得發飄。
“璃光也聽了安憐小姐的故事呢……”
“安憐小姐並沒有說謊，璃光很清楚呢……”
她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卻沒有聚焦。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璃光也記得那場夢裏……安憐小姐她做了什麼。”
她喃喃著。
“她一直都想要保護主人。”
“她是……對的。”
方奇的瞳孔猛地收縮。
對的？
什麼對的？
“所以……”
璃光的嘴唇在抖。
“主人叫她‘姐姐’了……主人也是這麼想的，對嗎？”
她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
“主人也想安憐小姐一樣，想讓璃光這個……累贅……離開主人吧。”
方奇腦袋一片空白。
咦？
她……不是對他死心了……
哈……哈哈……！！
太好了……太好……
好個屁啊！
她還在糾結自己是不是怪物？！
他剛才……沒把她哄好？！
璃光繼續喃喃著：
“所以主人也覺得……璃光是累贅，是終究會傷害主人的怪物……對嗎？”
“不是！”
方奇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兩隻手死死捧著她的臉，指節都泛白了。
這次他沒有吼。
他隻是盯著她的眼睛，用沙啞低沉的聲音急切道：
“不是的，璃光。不是！”
“我叫她姐姐，是因為我對她愧疚！”
“我讓她經歷了很可怕的事！她一直想保護我，用她的方式——雖然她的方式不對，但她沒有壞心。”
“而我……我傷害了她。我隻是愧疚。”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很重！
“但……這不代表我認為她做的對！”
“我永遠隻愛你。我隻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永遠。”
他的嗓子已經啞得不像話了。
璃光看著他，眼淚還在流。
然後她喃喃著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璃光覺得……”
“安憐小姐做的對。”
方奇愣住了。
“璃光，就是怪物。”
她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裏，是深深的、化不開的心死。
“璃光就是會……害的主人自殺的怪物。”
“安憐小姐做的對……”
“不對！”
方奇立刻打斷了她！
他捧著她的臉，拇指蹭掉她臉上的淚，然後一字一句開口！
“璃光，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再解釋一遍！如果你是怪物，那我也是！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是骨架，我們很般……！”
“不是的！！！”
璃光卻忽然嘶喊了出來！
突如其來地嘶喊讓方奇渾身一抖，瞬間就打斷了他的話！
他獃獃地看著璃光。
璃光死死地盯著他，淚水更是不停地向外湧！
她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主人不是怪物，主人和璃光……不一樣！！！”
聲音尖銳，帶著哭腔！
“主人的皮肉，也是主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也帶著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崩潰！！
“可璃光的外表……就隻是偽裝！！！”
“是可以隨意改變的妝容！是可以隨意換掉的皮套！！！”
她一把抓住自己的臉蛋，五指狠狠掐進了臉蛋的肉中！
她喃喃著：
“這不是真實的璃光……真實的璃光……就隻是個……”
她猛地後退了一步嘶喊：
“就隻是個醜陋的骨架！！！”
“主人和璃光不一樣！！！”
“不一樣……！”
她最後三個字是咬著牙說的。
她不敢看他了，隻是看著地麵，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
那條濕透的淡藍色布條下，隱隱透出猩紅的光，一閃一閃的。
方奇獃獃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隻琥珀色的眼睛裏……翻湧的心死。
……他終於明白了。
之前他的“骨架論”……根本就沒有說服她。
完全就沒說服她啊！
她可是……能隨意抓取分析大資料的AI啊！
她可太清楚……人類骨架和AI骨架的差別了！
上週目最後瘋狂的影響……哪有那麼容易就消除啊！！
所以她隻是裝作被自己說服了。
因為……
他的態度很好？
或者因為那句……“沒人要我了”？
所以她給自己……找了個留在主人身邊的藉口。
因為“沒人要主人了”，所以主人需要她，所以……
她可以繼續留在主人身邊。
所以，她其實一直都忍著，忍著，忍著……
不去想那些讓她自我厭惡的念頭！
他為什麼就沒發現呢……！
為什麼沒發現……那條淡藍色的布條，一直都纏在她的小腦袋上，一直都沒有摘下來呢？！
如果她釋懷了……
那她早該摘下來了！
早該用她那隻她自認為醜陋、但實際上美的驚心動魄的赤瞳瞪他了！
但她沒有。
她連安憐來做客時，都纏著那條布條！
然後……
他突然又多了個“姐姐”。
他突然就“有人要了”。
甚至這個“姐姐”，還得到他的承認了。
而這個他承認的“姐姐”……還在上週目真心地認為，讓璃光離開他纔是保護他。
這瞬間就刺破了璃光小心翼翼維持的那層薄膜。
所有被她壓下去的東西……
此刻全部湧了上來！
方奇終於想明白時，銀髮少女也掙紮著要轉身了。
“璃光……璃光回房間了……”
她喃喃著，帶著那……
已經幾乎徹底心死的眼神。
她要逃了。
又要逃回那個小小的充電倉，把這個“怪物”關起來了。
方奇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手已經動了！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死死地！
璃光的動作……卻瞬間僵住了。
纖細的手腕在他掌心裏輕輕顫著，卻……沒有任何想要掙脫的跡象。
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肩膀在抖。
很輕的抖，拚命壓抑著什麼！
那隻被他攥住的手腕僵在半空中，手指用力地蜷著……
卻不敢動。
一下都不敢動。
“放手……主人……”
她的聲音沙啞。
“璃光是怪物……”
“璃光……會傷到主人的……”
會傷到他。
方奇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熱了。
他沒放手，反而攥得更緊了！
“那你傷啊。”
他看著她纖瘦的背影，聲音沙啞。
“捏斷我的腳筋，甚至殺了我……”
“我們……依舊會下輩子見。”
“我們總會再見的。”
“你是逃不掉的。”
璃光的肩膀又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依舊沒回頭，但那隻手……沒有用力。
她如果真的想掙脫，以她的力量，他根本拽不住。
但她沒有，她怕傷到他。
所以她就這麼背對著他，嬌軀不停地發抖，卻一動不敢動。
方奇深吸一口氣……
然後從背後用力抱住了她！
雙臂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了她肩頭。
那顆塑料小星星……就在他的臉頰邊輕顫著。
懷裏的人兒僵了一下……
然後抖得更厲害了。
“璃光。”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想給你也講一個故事。”
“關於……一個男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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