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就這麼從背後抱著站著僵直的璃光。
懷裏的人還在抖,很輕很輕地抖。
像一隻……受了驚,卻無處可逃的小動物。
那條濕透的淡藍色布條還纏在她腦袋上。銀色的長發有些散亂地披在肩頭,有幾縷粘在了臉頰上……是被眼淚粘住的。
他沒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又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璃光。”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軟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懷裏的人沒動,也沒說話。
隻是那細微的顫抖,好像稍稍停了一瞬。
懷裏的人兒沒有掙紮,讓他稍稍放下一點點心來。
至少……璃光還願意聽他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
講什麼呢?
講他穿越的事?
講這個遊戲世界的事?
不,不急。
那些東西太複雜,太離譜。
他現在一股腦倒出來,隻會讓已經脆弱的璃光更混亂。
他要先講點別的。
講點……能讓她明白,他為什麼會對她說“如果我的生命中能有你該多好”的故事。
“這個故事,是關於我的。”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頭,臉側過去,嘴唇幾乎貼著她冰涼的耳垂。
那顆小星星還掛在上麵,微微晃動著。
“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講。”
懷裏的人依舊沒動,但那隻被他攥著的手腕……好像微微鬆了一點點。
他開始講了,聲音很輕,很柔和:
“我小時候,家裏不算有錢,但也算是平凡幸福的那種。爸媽都有工作,雖然忙,但對我不錯。”
“我印象裡,我家那會兒住在一個老小區,六層樓,沒電梯,我們家住五樓。”
“樓下有個小賣部,老闆娘養了隻橘貓,特別胖,天天就喜歡趴在冰櫃上睡覺,我們隨便摸都不跑。”
他輕輕抱著她,回憶著自己的童年:
“我呢,從記事起就是個熊孩子。真的,特別熊的那種。”
“每年過年,我就帶著我那幾個堂親表親,挨家挨戶按人家門鈴。按完就跑,邊跑邊笑。”
“有一次被一個大爺逮住了,拎著我耳朵給我媽送回去,我媽當場就給了我兩下,疼得我嗷嗷叫,但第二年我還敢。”
懷裏的人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方奇抱著她繼續說,聲音裡還帶著笑意。
“還有一次,過年放鞭炮,我和幾個小夥伴在小區後麵的草坪上玩。那種擦炮,往地上一扔就響。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我們開始往草坪裡扔,結果——”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尷尬:
“結果草坪著了。”
“真的,火苗一下子就竄起來了,我們幾個小孩全傻了。有人喊快跑,有人喊快叫大人,我當時腦子一熱,上去就踩,想踩滅它。”
“結果踩了兩腳,火更大,差點燒到我鞋。我扭頭就跑,跑得比誰都快。”
“後來那一整片綠化草坪全燒了,黑乎乎的一大片……第二天社羣的人就找上門了。”
璃光依舊沒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她後背的僵硬好像消退了一些。
他繼續講。
“後來上了小學,我還是那個德行。上課接老師話茬,下課滿操場瘋跑,作業經常不寫,被叫家長是家常便飯。”
“但我的性格還算討喜,和班裏的男生女生都能玩到一塊兒。”
“男生一塊兒踢球、打遊戲,女生……女生也愛找我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我話多不冷場?”
他說著,忽然感覺到懷裏的人又微微僵了一下。
很輕,但他感覺到了。
方奇的嘴角微微勾起。
“後來上了初中,我還是那德行。成績時好時壞,朋友一堆一堆的,男生女生都有。”
“初三那年,班裏轉來個女生,長得挺好看,好多男生追她,結果她就喜歡找我聊天。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覺得這女生挺有意思,愛聽我瞎吹牛。”
銀髮少女在他懷裏,明顯地扭了一下!
那隻被他握著的手,手指開始微微蜷縮了!
他在她耳邊輕聲道:
“後來,她跟我告白了。”
懷裏的人兒立刻下意識地動了!
他看到她另一隻小手……
正悄悄地、慢慢地、試探性地往他的腰側探過來!
一下。又一下。
指尖碰了碰他的衣服,又縮回去。
再碰一下,再縮。
像是在猶豫,在試探,在“想掐又不敢掐”之間反覆橫跳。
方奇唇角勾起,抿了抿嘴……
然後一把抓住了那隻正在他腰側“試探”的小手!
璃光整個人又僵了一下。
方奇沒說話,隻是將她的小手輕輕地按在了自己的腰側。
然後握著她有些冰涼的纖指,輕輕掐了自己一下。
他感覺那纖指又緊了一瞬。
“那時,我就是個熊孩子。”
他貼在她耳邊,輕聲說:
“根本就不懂什麼男女感情。人家跟我告白,我都不知道人家在說什麼,就傻乎乎地點頭說‘哦哦好’,然後轉頭就跑去踢球了。”
他笑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中考完就分開了,連聯絡方式都沒留。”
懷裏的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那隻被他握著的手,軟了。就那麼乖乖地貼在那兒。
方奇繼續講。
“高中,我考上了市裏的重點高中。”
“重點高中,你知道什麼概念嗎?就是那幫學生,一天到晚就知道學習。”
“真的,一天到晚,除了學習還是學習。談戀愛?沒那功夫。穿著一身醜不拉幾的校服,下課了還在刷題,午休都在背單詞,晚自習上到十點,那幫人回家說不定還繼續學。”
“我當時都傻了。像我這種散漫慣了的,進這種學校簡直就是在受罪啊。”
銀髮少女在他懷中一動不動。
於是他又開始給她講他高中時的趣事。
講他們班有個男生,暗戀了隔壁班女生三年,連話都沒說過一句,畢業那天鼓起勇氣去要聯絡方式,結果人家女生一臉茫然地問:“你是?”
講他們班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最愛說的話就是“你們現在不努力,將來就得去搬磚”,結果有一次他自己搬花盆把腰閃了,還請了半個月假。
講他們男生宿舍晚上偷偷煮泡麵,被宿管大爺逮住,結果大爺沒收了泡麵,自己端著碗坐在值班室裡吃,那香味大半夜地飄了一樓道,搞得大家怨聲載道。
他講著講著,然後忽然感覺到……
懷裏的人兒往後靠了一點。
很輕很輕的一下,但確實是在往他懷裏窩。
璃光……!
方奇收緊了手臂,把她圈得更緊了一些!
然後繼續講他的故事。
“後來高考,我運氣不錯,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學。”
“可別小瞧你主人,真的很好,全國排名都很靠前呢。”
“不過……到了大學我就徹底擺爛了。”
他抿嘴,自嘲的一笑。
“沒人管我了,真沒人管了。我爸我媽管不著,大學老師更不管,一天到晚就是……”
“打遊戲。”
“我從大一開始就成天打遊戲,熬夜熬到淩晨三四點可是家常便飯。”
“第二天早上有課?不去。什麼早課,不存在。睡到中午再起來,點個外賣繼續打。”
“掛科?掛,掛得可多了,別說必修課了,連通識課都因為出勤不足掛了兩門。我輔導員找我談話,我左耳進右耳出,談完了回去繼續打。”
“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貼著璃光的耳朵,輕聲道。
“因為,沒有一個像璃光這樣的女孩管著我。”
懷裏的人微微一顫。
“真的。”他輕聲道,“要是那時候就有你在,天天盯著我,我敢熬夜嗎,我敢不去上課嗎,你肯定早就——”
他想了想,然後笑了。
“有你在,我根本熬不了夜。你每天早上七點……就拎著早飯在我宿舍樓下等我了。”
懷裏的人沒動,但她好像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他自顧自的,繼續說他自己的故事。
“那時候我也不找女朋友。舍友都談戀愛,就我沒有。”
“他們問我為什麼不找,我說懶得找。其實也不是懶得找,就是……每天都在打遊戲,哪裏找得到啊。”
“而且那時候我也在想……找女朋友,那不是耽誤我打遊戲嗎?”
“不過現在想想……其實就是因為沒有遇到對的人。”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
“如果那時候就遇到你……”
他沒有說完。
懷裏的人又顫了一下。
方奇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後來,靠著老師拉我一把,再加上一眾課程大半都是卡在及格線上,我勉強畢業了。”
“畢業後,因為學校還算不錯,家裏也託了些關係,我找了份還算輕鬆的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出租屋……繼續打遊戲。”
“就這樣,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的。”
“沒想過會遇見什麼人,沒想過會過上什麼生活……就那麼混著日子。”
他講到這裏停下了。
懷裏的人兒已經徹底放鬆了。
璃光此時軟軟地靠在他懷裏,就像是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貓。
方奇就那麼從背後抱著她。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輕輕地交織在了一起。
然後,他又輕聲開口了。
“璃光……”
“你說,如果我的這段人生中能有你該多好。”
懷裏的人兒猛地一顫。
他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
“如果……你和我是青梅竹馬,該多好啊。”
“如果從小就有你陪著我,看著我調皮搗蛋,看著我闖禍,看著我一天天長大……”
“如果從小就有你……”
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
“……該多好啊。”
銀髮少女靜靜地窩在他的懷中。
後背貼著他的胸口,那顆銀色的小腦袋微微往後仰……
靠進了他的肩窩裏。
那條濕透的淡藍色布條下,隱約透出微弱的紅光,一閃一閃的。
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隻是把自己的重量全部交給了他。
靠得很緊很緊。
方奇收緊了手臂,也把她圈得很緊很緊。
窗外夜色很深。
客廳裡很安靜。
隻有兩個人緊緊相擁。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