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叫我姐姐。”
安憐看著方奇,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清冷,像是在說“該進行檢查了”。
方奇卻懵了。
他甚至,都還沒從剛才警惕狙擊手的緊張中緩過神來……
就懵住了!
……啊?
她剛才說了什麼?
姐姐?
這個清冷的長腿禦姐專員,這個上一週目還被他那麼對待的安憐……
讓他叫她……
姐姐?
啊?
然後他又立刻感覺到……
腳邊那隻原本已經安分下來的小手,又開始了!
猛地就攥住了他的褲腿!
力道大得驚人!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他下意識地低頭——
銀髮少女此時已經抬起了頭,那隻琥珀色的左眼……瞪得溜圓!瞳仁裡的光劇烈地晃動著!
她看看安憐,又看看他,再看看安憐,再看他!
像是不敢相信地在確認……
——主人,這個女人剛才說什麼?
——她讓你……叫她什麼?!
然後這個瘋婆娘……
就又迅速恢復了那副溫順乖巧的表情!
琥珀色的眸子低垂著,睫毛輕輕顫著。
但那五根手指……依舊死死扣在他的腳踝上!
力道比剛纔在他腳筋上畫圈的時候……要重的多!
疼的他臉皮都一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五根指尖正深深地嵌進了他腳踝兩側的凹陷處!
力道死死的,再加一絲他的腳筋怕是就要被捏斷!
疼痛之下,方奇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他差點忘了,他剛才為了哄著瘋婆娘,可是說了——
“現在,除了璃光……沒有人會要我了。”
——這樣的話!
結果剛說完……
立刻就冒出了一個姐姐?!
而且還是璃光的“死對頭”,她的保養專員?!
我靠……!
方奇瞬間回過神來,當場汗流浹背了!
不不不……!
不行!
他必須拒絕!
不然,他豈不是當場就得被璃光掐斷腳筋,然後回檔?!
雖然安憐在示好,雖然他覺得對不起安憐……
但……不能現在叫安憐“姐姐”!
他立刻抬頭又看向安憐,立刻就要開口拒絕!
可就在拒絕即將脫口而出時,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認真的……還帶著一絲期待的清冷的臉。
他的拒絕忽地就卡在了喉嚨裡。
看著這張臉,他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
……姐姐。
……姐姐是嗎。
他忽然想起了……
在上週目裡,安憐的那些所作所為。
她一直都在勸他。
勸他保命,勸他放棄璃光,勸他……回歸日常生活。
一直都在勸。
不停地勸。
正因如此,他當時推測……
這是公司的命令。
公司不想讓他這個核心客戶,死在那場衝突裡!
他還質問安憐來著。
安憐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方先生,請你相信我!”
——“至少……我是真的不想看你走入絕境!!!”
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他當時……沒怎麼在意。
他當時還沉浸在發現公司不會殺自己的喜悅中!
正在欣喜若狂!
他覺得自己這次終於有用了,他可以當肉盾了!
他覺得他的計劃可以完美實施了!
可現在回想起來,安憐當時……
居然是真的想讓他活下來。
是真的不想讓他死。
上一週目她從始至終……都在試圖用她的方式來保護他。
她不停地勸說著。
甚至在差點被掐死後,還是選擇了原諒。
隻為了讓他……回歸日常。
他當時以為……這就是她的設定。
她的設定就是這麼專業,就是那麼的想要完成公司的任務,她就是個超級打工人!
可現在安憐卻告訴他,她當時那麼做,是因為在她的眼裏……
他還是那個六七歲時往她手裏塞糖、喊她“姐姐”的男孩。
那個瘦瘦小小的、特別活潑的、摔了也不哭的……“小奇”。
是她……救命恩人的孩子。
方奇獃獃地看著這張清冷的臉。
呼吸……微微有些不穩定了。
……咦?
那他上週目……是怎麼“報答”她的來著?
他說……她就賺幾個臭錢,拚什麼命啊。
他還讓璃光挑斷了她的手筋腳筋。
他拽著她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拎起來,指著滿地的屍體對她說——
“這些,都是因為你。”
他讓她親眼看著那片地獄,然後告訴她——
“是你,害死了他們。”
然後……她徹底崩潰了。
她癱在牆角,淚流滿麵,尖叫著讓他殺了她。
“都是我的錯!!!!你殺了我吧!!!求求你!!!你殺了我吧!!!!不要再傷害別人了!!!求求你了!!!!”
她最後還想告訴他什麼秘密……
卻被公司的狙擊手給爆了頭。
直到最後的最後,她都還在對他說著“對不起”。
方奇的喉嚨被什麼給堵住了。
看著眼前這張清冷的、認真的、還帶著一絲期待的臉,他忽然覺得……
上週目的自己……可真特麼不是人啊!
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安憐的臉了,眼神都微微閃躲了起來!
客廳裡,安靜了好幾秒。
安憐就那麼看著他,灰眸裡的光……
從期待慢慢變成了平靜。
“不想叫也沒關係。”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隻是想告訴你這些而已。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也不要有什麼負擔。”
然後她微微垂下眼簾,那雙灰眸從方奇臉上移開。
“時間已經不早了。”
她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的平靜。
“我的故事講完了。我也該走了。”
她站起身,西裝裙的裙擺輕輕晃動。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就朝門口走去。
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一下又一下。
方奇看著她走向門口的背影。
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孤零零的樹。
他腦子裏真的亂得很!
上週目的畫麵又湧上來了——
她癱坐在牆角,黑色長發散亂地糊在臉上,太陽穴一個黑洞,那雙灰眸看著他,嘴唇還在動。
她把他……當成了那個小時候給她塞糖的弟弟。
她用她的方式想要保護他,而他卻——
“嗒。”
高跟鞋的聲音停了。
安憐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抬起來,握住了門把手。
方奇的嘴忽然動了。
“等等!”
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聲音就已經從喉嚨裡擠出來了。
安憐的背影微微一頓。
她沒回頭,隻是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而方奇感覺……自己腳踝上的那隻小手猛地又是一緊!
力道大得他臉皮一抽!
但這次,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盯著安憐的背影,盯著那頭披散的烏黑長發,盯著那挺直的背脊——
他張了張嘴,那個詞在喉嚨裡轉了好幾圈,最後——
“……姐姐,慢走。”
他還是說了。
或許是因為愧疚,或許……是為了拉攏這位關鍵NPC?
總之,他說了。
聲音不算大,甚至有些乾澀。
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晰得刺耳。
安憐的背影微微僵住了。
那道筆直的、清冷的背影,就那麼僵在原地。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她偏過了頭。
隻能看見半張側臉。
她的睫毛在顫,那雙灰眸……居然在閃躲。
她……不敢看他?
方奇愣住了。
這個清冷的禦姐專員,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
而就在這時——
嘶。
腳踝上直接傳來了一陣劇痛!
方奇差點叫出聲來!
銀髮少女的纖指,此刻死死地扣進了他的腳踝裡!
力道大得驚人!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骨骼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靠……!
要斷了要斷了要斷了!
方奇的額頭瞬間就冒出了冷汗!
他猛地低頭,看向腳邊的銀髮少女!
璃光此時還是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溫順的微笑。
但那隻扣在他腳踝上的小手,正在劇烈地發抖!
指尖深深地嵌進了他腳踝兩側的凹陷處!
方奇疼得臉都白了!
瘋婆娘,別……!
會回檔的……!
可下一秒,那隻手的力道,居然緩緩地鬆了一分。
又鬆了一分。
最後……徹底鬆開了。
……咦?
方奇一愣。
他低頭看著璃光。
她還是那副溫順的模樣,甚至沒有看他。
但她在抖。渾身都在抖。
從指尖到肩膀,從睫毛到呼吸……都在細微地、拚命壓抑地抖!
她沒有黑化,沒有真的捏斷他的腳筋。
忍住了?
啊……
因為安憐。
眼前這個女人是她的“保養專員”,是晨曦公司的人,是每個月都要上門檢查她、檢測她情感模組的人。
所以,她不敢在安憐麵前暴露。
為了她和主人的未來……她忍住了。
方奇心裏一顫。
瘋婆娘……對不起。
我讓你又不安了!
等安憐離開,我一定會好好向你好好解釋的!
我和安憐之間,絕不是和你的這種感情!
八竿子打不著邊!
然後,他又看向了安憐。
安憐還站在那兒,偏著頭,睫毛在顫,灰眸在閃躲。
他眼角微微一顫,因為他看見……
她的眼眶,微微紅了。
一點點的紅。
她很快就垂下了眼,把那點紅遮住了。
方奇忽然就明白了……安憐為何要讓他,叫她“姐姐”。
他還有璃光,他還有個把他當成全世界的瘋婆娘……
可……安憐呢?
她的父母死了。
她的哥哥死了。
她當做再生父母的那對夫妻,他的父母——
她追著他們的腳步進了晨曦公司,一路往上爬,最後……
他們也死了。
她現在是完全的孤身一人。
她想他叫她“姐姐”,不是想占他便宜。
她是真的……想要一個家人。
方奇張了張嘴。
但安憐已經轉回身去,背對著他。
那道背影又恢復了筆直,恢復了清冷,但肩膀還有一點點……幾乎看不出來的抖。
“以後……”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專業,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以後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可以來找我。”
她沒有回頭,隻是邁開了步子。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嗒嗒嗒!
快得像是在逃!
“砰。”
門被關上了。
客廳裡一片死寂。
方奇就那麼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腦子裏嗡嗡的。
安憐走了。
她讓他叫她姐姐。
她眼眶紅了。
她跑了。
她……
他就這麼盯著那扇門,整個人還沉浸在剛才那複雜的情緒裡——
愧疚、心疼、還有那麼一點點說不清的柔軟。
唉……
然後下一秒——
一股溫熱的氣息,就忽然噴在了他的耳廓上。
軟軟的,癢癢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莓甜香。
那道熟悉的、軟糯糯的聲音……
就在他耳邊響起了。
“主……人……?”
輕顫著,還帶著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甜膩與和善。
……!!!
方奇的後背瞬間就僵成了一條直線!
客廳裡……
安靜得可怕。
他不敢動。
一動都不敢動!
就那麼僵在沙發上!
身後,那道溫軟的呼吸依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
撲在了他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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