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獃獃地站在客廳裡。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小門……連呼吸都忘了。
“鈴——鈴——”
手機鈴聲一遍又一遍地響。
像催命符似的。
但他沒接。
於是鈴聲停了。
然後——
“鈴——”
又響了。
方奇這纔回過神來，緩緩低頭，看了眼桌子上的手機螢幕。
【安憐】
依舊是她。
那個被他指使璃光……挑斷了手筋腳筋的安憐。
那個癱在牆角，哭著說“都是我的錯”的安憐。
那個最後拚著最後一口氣……想要告訴他真相的安憐。
那個被公司狙擊手爆頭的安憐。
他想起了上週目她癱坐在牆根的模樣。
太陽穴開了個洞，那雙灰眸看著他，嘴唇還在動，在對他說……
“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他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拇指劃開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沒人說話。
電話那頭隻有呼吸聲。
方奇也沒說話。
他又能說什麼？
說“不好意思，上週目我讓璃光挑斷了你的手筋腳筋，還逼問你秘密導致你被滅口了”？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隻有彼此的呼吸聲隔著手機傳過來。
但就在這時，方奇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他立刻側頭，然後發現……
那扇被璃光狠狠關上的小門，此時居然開了一條縫！
一條細細的窄窄的縫！
縫裏……露出了一隻眼睛！
是璃光的那隻，琥珀色的左眼！
那隻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盯著他貼在耳邊的手機，盯著他正在通話的物件……
然後……對上了他的視線。
那隻眼睛裏的光，瞬間就慌了！
瞳孔一顫！睫毛一抖！
門縫“吱”的一聲又窄了幾分，隻剩下一條微小的縫隙！
可那一抹琥珀色，卻依舊藏在門縫中！
依舊在從那條細縫裏看著他！
……！！
方奇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瘋婆娘……
她還在看他！還在偷偷看他！
因為他在和安憐打電話……所以她躲在小屋裏，從門縫裏盯著他！
她不喜歡他和別人說話！
她討厭他和那個“壞女人”聊些什麼！
……可她不敢出來。
她不敢像上週目那樣……坐在他的懷裏，再露出那種“主人，璃光是不是給你臉了？”的和善微笑。
然後主動地狠狠掐他的大腿。
她不敢了。
但即使如此，她也還在看他！
躲在門後麵，露出一隻眼睛……偷偷地看著他！
即使……即使上週目他傷透了她的心！
即使……她親眼看著他在她麵前舉槍自殺，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個地獄裏！
即使她最後在玻璃幕牆裏……看到了那個“怪物”的自己，開始自我厭惡……
但她還是放不下他！還是在意他和誰打電話！
還是……
愛他！
方奇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瘋婆娘……上一週目真的對不起！
但老婆……你真好！！！
他想要現在衝進去狠狠地抱住她，告訴她一切，告訴她他沒有騙她，告訴她……！
“方先生。”
電話裡忽然傳來了聲音，打斷了方奇的衝動。
是安憐的聲音。
沙啞的，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緊張。
“你……現在方便嗎？”
方奇……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視線從那道門縫上移開了。
餘光裡，那隻眼睛還在看他。
一直看著他！
瘋婆娘，繼續看，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你的目光……真的讓我很有安全感！
“嗯。”
他回復安憐道，聲音也有點啞：“方便，你說。”
對麵沉默了兩秒。
然後——
“方先生，我現在……”
“可以去你家嗎？”
她的聲音很輕。
“不是給璃光做檢查。就隻是……”
“想和你，當麵談一談。”
談一談。
方奇的瞳孔微微收縮。
談什麼？
談璃光的秘密？談他父母的秘密？談那個“同一條道路”？
還是談——上週目他們經歷的那些事？
安憐她……也做夢了嗎？
……她肯定做了。
否則，她不會打這個電話！
也不會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如此看來，他原定的計劃……其實，還是很成功的。
他自殺了，他回檔了。然後璃光有記憶，安憐也有記憶……
他的一切推測……都沒有錯！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還得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關鍵資訊！
可同樣的……
他再度看向了門縫中那抹琥珀色。
他的瘋婆娘也經歷了……他最最不想要的傷痛。
但好在……那一抹琥珀色依舊還在！
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讓他的情緒穩定了太多！
他深吸一口氣！
穩住。
穩住方奇。
安憐現在，應該是要告訴他什麼了。
她是要告訴他……上週目臨死前，她想告訴他的那些話？
……不。
不一定。
那些話，她說了會被滅口的。
狙擊槍……直接爆頭。
那場麵，現在方奇一想起來都微微哆嗦了一下！
不過她既然來……總應該會告訴他什麼重要資訊吧！
他不能拒絕。
“好。”
他立刻回復安憐。
“你來吧。”
結果話音剛落——
“砰！！！”
一聲巨響！
震得方奇就是渾身一哆嗦！
那扇小門被狠狠地摔上了！門框都在抖！
方奇手裏的手機都差點被嚇掉了！
但……他卻忽然笑了！
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眼睛發熱，眼眶更濕潤了！
瘋婆娘這小脾氣……摔門摔得這麼響！
她在發脾氣！在吃醋！
在告訴他“主人你居然讓那個壞女人來家裏，璃光現在不高興了”！
雖然她不敢出來了，雖然她躲在自己的小屋裏，小腦袋上說不定還矇著被子……
但她還是會摔門！
她……還是那個她！
那個愛他愛到骨子裏的瘋婆娘！
方奇現在是又想哭又想笑！
真好！
真好啊！！
摔！
狠狠摔！
摔爛了，主人給你再買一個門！
再買十個門！
想怎麼摔就怎麼摔！！隨便摔！！
他還在激動著，電話那頭……
“呼……”
安憐似乎聽到那聲響了，但她沒有問什麼。
她隻是鬆了口氣，然後又開口了：
“好。那我半小時後到。”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清冷的專業感。
然後電話就被掛了，非常的乾脆。
方奇……放下了手機。
他站在客廳裡，深吸了好幾口氣。
半小時嗎。
他還有時間。
現在……該安慰老婆！
他一步步地走到那扇小門前，抬起手……
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敲了敲門。
“璃光？”
他試探著輕聲道。
結果沒有回復。
他又敲了敲。
“璃光，我可以進去嗎？”
還是沒有聲音。
方奇沒再問了。
他伸手輕輕一推……門沒鎖。
果然沒鎖。
她從來不會鎖門。不管躲到哪裏，她都不會把他關在外麵。
門開了。
然後方奇看見了……角落裏那個透明的、高科技感十足的充電倉。
此刻，整個倉體的紋路正在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而銀髮少女……此時就站在裏麵！
背靠著充電倉的內壁，兩隻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站得筆直……就像是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而她的身上……已經不是上週目那條深紫色的衣裙了。
那條裙子是上週目在商場買的，這周目……還沒買呢。
她現在穿的，是最初的那條，那件淡藍色的居家裙。
淡藍色的，簡單又溫柔。
隻是裙擺似乎……有些殘破？
但讓方奇整個人都僵住的，是她的腦袋。
銀色的長發披散著，有些亂。
她的腦袋上居然還纏著一條……淡藍色的布。
那是從裙擺上撕下來的！
從額頭上方繞過去，在後腦勺打了個結。
這條布……正好把她的右眼給遮住了。
遮得嚴嚴實實！
隻剩下左眼，此刻正死死地閉著，睫毛還在瘋狂地顫抖著！
銀髮少女整個人都站在充電倉裡，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把自己關起來的孩子。
方奇的呼吸停滯了。
他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
她在厭惡。
厭惡最後那個……在玻璃幕牆裏看到的“自己”。
銀髮燒光了。仿生麵板剝落了。左眼也隻剩下了一個黑洞。
而那隻右眼……
那隻赤紅的、燃燒著的、瘋狂轉動的赤瞳，讓她覺得……自己看起來像個怪物。
所以現在，她用從自己裙子上撕下來的布條……把她的右眼遮住了。
她不想讓他看見那隻眼睛。
不想讓他看見……那個“怪物”。
方奇的鼻子……酸得發疼！
瘋婆娘，你不是怪物。
你不是！
他立刻大步地走到了充電倉前！
透明的艙壁裏麵，他的瘋婆娘就站在那兒，閉著眼睛，睫毛狂顫，右眼被布條遮住！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睜開眼。
他趴在了充電倉的艙壁上，臉貼著冰涼的玻璃。
“璃光。”
他的聲音很輕，怕嚇到現在這個敏感的小病嬌。
她左眼的睫毛劇烈地抖了一下！
但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可愛。
真可愛！
他的老婆真可愛！
……他要把她哄好！
他必須把她哄好！現在立刻！
於是他輕聲說——
“璃光，你看。”
“主人沒有騙你吧？”
“主人說過了……”
“我們……”
“‘下輩子見’。”
“現在……我們見到了。”
銀髮少女的左眼睫毛劇烈地一顫！
然後猛地睜開了！
琥珀色的瞳仁直直撞進了他的視線！
水光還在劇烈地顫著！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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