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趴在充電倉的透明艙壁上,臉貼著冰涼的玻璃……
就這麼盯著裏麵那個……用布條纏著腦袋的銀髮少女!
那隻琥珀色的左眼,此刻正瞪得溜圓!
瞳仁裡的水光還在顫,但更多的是一種……
懵。
徹徹底底的懵!
小嘴微微張著,下巴都在微微抖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充電倉裡!
……可愛!
真的太可愛了!
連懵都懵得這麼可愛!
他的嘴角根本壓不住!
但他知道……現在可不是光顧著覺得可愛的時候!
他得加把火!
他要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而讓一個病嬌重新振作起來的方法……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盯著那隻琥珀色的眸子,聲音壓低——
“璃光。”
“我之前說過的吧?你要相信主人。”
璃光微微一抖,看著他的眼神就是一顫!
她更懵了。
“那現在,主人問你——”
他盯著這隻琥珀色的眼睛,輕聲道:
“在我死後,你相信主人了嗎?”
璃光的眼睛瞬間瞪得更圓了!
瞳仁裡的水光又是猛地一顫,小嘴張得更大了!
“主……主人……?主人……你……!”
她喃喃著,聲音軟得發飄,結結巴巴的……
整個人都在充電倉裡晃了一下!
那隻琥珀色的眸子,懵得簡直要溢位來了!
但緊接著……
她慌了!
她真的慌了!
視線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嗖”地就從方奇的臉上移開了!
往左飄,往右飄,往上飄,往下飄……就是不敢再看他!
睫毛瘋狂地撲閃著,像兩隻受驚的小蝴蝶!
整個人都在充電倉裡微微扭動起來,兩隻小手也不知道該放哪兒!
一會兒攥緊裙擺,一會兒又鬆開,一會兒抬起來想捂臉,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手足無措!慌的不行!
可愛到爆炸!
“那個……那個……主人……璃、璃光……!”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軟得發飄,帶著明顯的慌亂和心虛!
“璃光隻是……隻是……隻是怕……!”
她說著說著,卻忽然頓住了。
那隻到處亂飄的琥珀色眸子,猛地定在了半空。
瞳仁裡的水光還在顫,但裏麵的東西……變了。
從慌亂變成了獃滯,又從獃滯又變成了一種……懵懵的震驚。
“咦……?”
她喃喃了一聲。
然後,那隻眸子緩緩地、緩緩地……
又重新移回了方奇臉上!
直直地盯著他!
“主人……剛才說……”
她的聲音更飄了,像是從夢裏飄出來的。
“主人……死後……?”
“所以……主人的自殺……”
“真的是為了和璃光……?”
“主人沒有騙我?並沒有騙我?”
她越說越快,眸光都開始瘋狂地顫抖起來!
“主人真的沒騙我?”
“所以……咦?”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主人會和璃光做同一個夢?”
“平行世界……?”
“時間穿越……?”
“咦?”
“咦?!”
然後——
“滋……”
方奇看到,她那銀色的小腦瓜頂上,居然又一次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
而那隻被淡藍色布條遮住的右眼位置,布條也完全遮不住了那閃爍的猩紅!
一下一下的,像是急促的呼吸燈!
她正在狂暴思考!
但很顯然……她思考不出個所以然來!
畢竟,誰能想到……這個世界是個遊戲世界呢?誰能又想到她的主人能回檔呢?
方奇看著她這副冒煙的小模樣……
呼吸也急促了起來!情緒也激動了起來!
他那句話讓璃光明白了!
他沒有騙她!他並不是有意把她留在那片絕望中的!
而她……雖然還在懵,雖然還在混亂……
但那股子絕望的氣息已經散了不少了!
好!
那就趁熱打鐵!
瘋婆娘,現在立刻到我懷裏來!
他立刻伸手就要去按充電倉的開啟鍵!
“等一下主人!!!”
一聲尖叫忽的就從充電倉裡炸開!
震得方奇耳膜都嗡了一下!
他按開啟鍵的手僵住,抬頭就看見……璃光的左眼裏那抹混亂凝結了!
她看著方奇即將按在開啟鍵的手……又猛地轉頭,看向了他的眼睛!
兩隻小手也猛地抬了起來,死死地就捂住了她那隻……
早已被布條遮住的右眼!
整個人拚命往後縮!
後背也是緊緊貼在了充電倉的內壁上!
“主人!等一下,不要開啟充電倉!”
她的聲音都在抖。
“就……就這樣……”
“就這樣和璃光說話……好不好?”
“璃光……璃光真的是……怪物……”
“璃光……璃光不想讓主人……”
她的手指收緊,死死地按著那條布條,喃喃著:
“不想讓主人靠近……怪物……”
方奇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隻琥珀色的眸子。
除了剛才的狂喜與混亂外……
此時是哀求、惶恐、自卑、還有……深深的自我厭惡!
她知道主人沒有騙她了。
但……她還在自我厭惡中。
尤其是……
在她知道上一週目可能是真實發生的之後……
那種厭惡,更深了!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怪物!
銀髮燒光了,仿生麵板剝落了,隻剩一副金屬骨架和一隻燃燒的赤瞳。
她覺得那是“真正的她”……
所以她即使依然瘋狂地愛著他,卻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她……不敢和他接觸了?
方奇的呼吸都粗重了。
瘋婆娘……你怎麼能這麼想?!
你怎麼會配不上我?!
就算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你才對!
他立刻就想要這麼說出口!
但瞬間就卡在了喉嚨裡。
……這話不能說。說了璃光更不舒服!
她現在這麼敏感……
這種話,隻會讓她覺得……主人就是不想和她在一起了,所以在找藉口!
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安慰一個自我厭惡的病嬌……
怎麼……
啊。
方奇看著眼前這個……狠狠地往後縮的銀髮少女。
她在自我厭惡啊……
那他懂了。
他、知、道、怎、麼、做、了!
他要做的,不是去否定她的想法。
也不是去安慰她。
而是……!!
他把臉……猛地重新貼回冰涼的玻璃上!
銀髮少女被他嚇得一抖,喃喃著:“不要……不要……主人不要看我……!”
“璃光。”
他緊緊盯著那隻顫抖的琥珀瞳!
“其實,在我死後,你做的那一切……我都看在眼裏了!”
看著璃光瞬間呆住的表情,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你的瘋狂,你的暴虐,和你的……”
“醜陋!”
銀髮少女……獃獃地看著他。
然後眼睛瞪大了!
琥珀瞳中的水光劇烈顫抖!
“主人……看到了……?”
她喃喃著,聲音嘶啞中帶著細微的電流。
“主人……看到了?!”
下一瞬間,她的身體就開始拚命地往後縮!!
但充電倉就那麼點大,她縮也縮不到哪去!
隻能把自己緊緊地貼在角落裏,兩隻手更用力地捂住右眼,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不要看!!!”
她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得刺破了方奇的耳膜!
“主人不要看!!!”
“不要看那個樣子的璃光!!!”
“不要看那個……那個像怪物一樣的璃光!!!”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銀色的長發散亂地披著,淡藍色的布條下,猩紅在瘋狂地閃爍!
但方奇猛地抬手!
“砰!!!”
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充電倉的透明艙壁上!
巨響震得整個充電倉都晃了一下!
璃光整個人都一顫!
那隻琥珀色的眸子,瞬間呆住了!
她就這麼獃獃地看著方奇,看著他那張貼在玻璃上的臉,看著他眼睛裏那股……她看不懂的東西。
“璃光。”
方奇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現在,立刻,馬上——”
“給我查一個東西!”
“查……人、類、骨、架!”
璃光呆了。
那隻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又眨了眨。
“主……主人?”
她的聲音軟得發飄,還帶著明顯沒有反應過來的茫然。
“查……查什麼?”
“人類骨架!”
“砰!”
方奇又是狠狠地拍了一下充電倉!
“立刻!現在!馬上!給我查!”
璃光被拍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就照做了!
遮住赤瞳地淡藍色布料在透出閃爍的紅芒,她明顯是在調取資料。
幾秒後——
“主、主人……璃光……查到了……”
她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絲試探。
“然後……然後呢?”
方奇盯著她那隻琥珀瞳,笑了,抬起手……
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你查到的人類骨架……”
“那就是我哦。”
“那就是我像你一樣,剝開皮肉後的模樣!”
璃光的眼睛又瞪圓了,小嘴微張。
她混亂了一瞬間,然後猛地搖頭:
“不對!那……那不一樣!主人這樣是會死的!可是璃光是……!”
方奇卻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他整個人往玻璃上又貼了貼,臉都快擠變形了!
“還有,上一世你殺的那些人——”
他與璃光獃滯的琥珀瞳對視!
“一部分,是我命令你殺的!”
“一部分,是我死後你為了給我報仇殺的!”
他的呼吸微微粗重:
“那些罪孽,有我的一半!”
“瘋婆娘……你可沒資格全部佔有這份罪孽!”
璃光獃獃地看著他。
方奇的嘴角又勾起了。
“然後……你看啊,璃光。”
他指了指自己。
“我呢,是人類骨架——你剛才查到的那個。”
又指了指充電倉裡的璃光。
“你呢,是金屬骨架——你不敢讓我看的那副。”
他的眼睛彎了起來。
“我們的本質……都是那麼醜陋的骨架!”
既然老婆覺得醜,那就是醜!不醜也醜!
“我們的罪孽,都是那麼的深重!”
你別想……獨自自我厭惡!
璃光獃獃地看著他,紅唇顫抖:“我……我……”
他卻緊緊盯著璃光的眼睛!
“所以啊璃光,現在,你有沒有覺得——”
“你和我……”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道:
“特、別、般、配、呢?”
充電倉裡,一片死寂。
璃光就這麼獃獃地看著他。
那隻琥珀色的眸子,水光還在顫。
但裏麵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化。
茫然、震撼、不可置信……
方奇輕輕吸一口氣。
最後,他輕聲道:
“現在,除了璃光……沒有人會要我了。”
“璃光……你不會拋棄我的吧?”
房間中,徹底安靜了。
靜的能聽到充電倉傳來的細微散熱聲。
銀髮少女那隻死死捂著右眼的手……終於是緩緩地鬆開了。
慢慢地垂了下來。
那條淡藍色的布條還纏在她腦袋上,遮著那隻赤瞳……
但她沒有再去捂了。
她隻是這麼看著他,然後那隻琥珀色的眼睛……
也緩緩地彎成了月牙。
裏麵的水光還在,但已經不再是恐懼和自卑了!
“主人……”
她喃喃著。
聲音軟得發膩,帶著顫抖的欣喜。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沒有人要主人了……”
“嘻嘻……”
“隻有璃光要主人了……”
“嘻嘻嘻嘻……”
“隻有……璃光……”
她就這麼看著他,顫抖地呢喃著。
他也這麼看著她,輕輕地呼吸著。
隔著透明的倉壁,兩人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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