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百鍊鐵器
秋日的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上林苑這座荒僻的莊子裡,氣氛卻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與狂熱。
“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幾十個百戰餘生的漢軍精銳,單膝跪在滿是泥水和血汙的青石板上,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虔誠。
在戰場上,將軍能帶他們求勝,但眼前這個七歲的孩童,卻在教他們如何求生。
那一盆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微黃烈酒,在他們眼中,已經不再是供人消遣的飲品,而是大漢軍隊最寶貴的護身符。
“行了,行了,都趕緊起來吧。”
劉據背著小手,看著這幫跪在地上的鐵血漢子,心裡雖然暗爽,但七歲孩童的身體確實有些吃不消,站了半天,腿肚子已經開始隱隱發酸。
“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太子在這莊子裡聚眾造反呢。老趙,趕緊讓人把這頭豬抬下去,單獨找個乾淨的圈養起來,每天按時用這酒給它擦洗傷口。記住,它現在可是咱們大漢最寶貴的試金石,千萬別讓它死了!”
“諾!殿下放心,末將親自盯著它!”
趙破奴現在看那頭太監豬的眼神,簡直比看自己的親兒子還要親切。他小心翼翼地招呼著幾個手下,連拖帶抱地把那頭還在昏睡的黑毛豬弄走了。
霍去病站起身,動作十分輕柔地端起木案上那個裝滿烈酒的陶盆。他平時拿刀的手粗暴慣了,此刻端著這個破陶盆,卻像是端著大漢皇室的傳國玉璽一樣,生怕灑出來一滴。
“據兒,這酒……叫什麼名堂?”霍去病湊近聞了聞那刺鼻的味道,雖然嗆人,但此刻卻覺得無比安心。
“這叫酒精,不過現在純度還不夠,隻能湊合用。”劉據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然後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行了,這血呼啦嚓的活兒幹完了,本太子餓了。老李頭,中午沒烤完的羊肉還有剩的嗎?”
“有!有!殿下,俺一直給您留著最好的裡脊肉呢!”
老李頭滿臉堆笑地跑過來,現在的他,對這位小太子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多時,院子中央的火槽再次燃起了紅彤彤的炭火。
孜然的霸道香氣再次瀰漫開來,沖淡了院子裡的血腥味。霍去病和一幫親衛圍在火堆旁,大口大口地吃著烤肉,喝著沒有提純過的普通蒲桃酒,氣氛熱烈非凡。
劉據坐在專屬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串烤肉,吃得卻有些心不在焉。
孜然烤肉雖然天下無敵,但天天吃、頓頓吃,再好的胃也受不了,更何況他還是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容易上火。
大漢朝的烹飪方式實在是太匱乏了。除了烤,就是白水煮,連個像樣的調料都沒有。想要真正改善生活,不僅需要食材(比如正在長膘的太監豬),更需要一件跨時代的烹飪神器。
劉據嚥下嘴裡的羊肉,轉頭看向蹲在角落裡啃著骨頭的那個老鐵匠。
“老鐵匠,你過來。”
鐵匠聽到太子呼喚,趕緊放下手裡的骨頭,隨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一路小跑著過來,恭恭敬敬地彎下腰:“殿下,您有何吩咐?是不是那鐵架子不好用?小人明天再給您砸個更厚實的!”
“架子湊合能用。本太子叫你來,是要你打個新物件。”
劉據放下肉串,拿起一根樹枝,在平整的沙地上畫了一個圓弧。
“我要你打一個鐵器。底是圓的,口是敞開的,像個倒扣的頭盔,但要比頭盔大得多,口徑至少得有兩尺。”
劉據一邊畫,一邊詳細地描述著。
“這東西不能太厚,厚了熱得慢;但也不能太薄,薄了容易漏。最關鍵的是,內壁必須打磨得溜光水滑,不能有一點毛刺。”
鐵匠盯著地上的簡圖,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
“殿下,這……這圖樣小人看明白了,像是個沒有足的銅鼎。可是……如果用鐵來打,這可太難了啊!”
“難在哪?”劉據問。
鐵匠嘆了口氣,如實稟報:“殿下有所不知。咱們大漢的生鐵,硬是夠硬,但就是太脆!如果打得厚實,用來做鐵犁、鐵鍤還成。可您要求打得這麼薄,還要是個圓底的敞口,那鐵匠錘稍微用點力,這鐵板當場就得碎成渣子啊!”
霍去病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插嘴:“據兒,老鐵匠說得對。大漢的鐵器不行,我手底下兄弟們的刀劍,砍到匈奴人的骨頭上,有時候都會崩口子。你要弄個煮肉的盆,直接用青銅鼎不就行了,何必非要用鐵打?”
“青銅鼎那是用來祭祀和煮大塊肉的,笨重不說,導熱還慢得要死!”
劉據毫不客氣地反駁,大院子弟的那種執拗勁兒上來了。
他轉過頭,盯著那個麵露難色的鐵匠,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鐵脆,是因為裡麵的雜質太多!本太子教你個法子,你按照我說的去做!”
劉據站起身,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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