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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鐘後,警車的輪胎碾過刑支大樓前最後一段柏油路,穩穩停在正門口。
車門剛被推開,一股嚴肅氣息的風就撲麵而來——三輛藍白相間的警車呈品字形停在台階下,警燈在暮色裡有節奏地閃爍,將牆麵映得忽明忽暗。
李隊冇穿警服,一身深灰色夾克衫襯得他身形更顯挺拔,正靠在最外側那輛警車的車門上抽菸,指尖的煙火在夜色裡明滅。
“師父!”黑哥剛彎腰把我從副駕抱進輪椅,我眼角餘光就瞥見了警車旁的身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
輪椅的金屬輪軸在地麵劃過,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在這寂靜的門口格外清晰。
李隊聞聲抬頭,看到我坐在輪椅上的模樣,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快步走過來,鞋底蹭過地麵帶起細小的石子,伸手就想碰我的腿,又怕碰疼我,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才落下。
李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燁子,你這是怎麼了?上次通電話還說在川省好好的,咋還坐上輪椅了?”
他的聲音裡滿是疑惑,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連帶著說話的語速都比平時慢了半拍。
“冇事,就是上個月出任務時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給磕傷了。”我輕輕一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的扶手,
“醫生說養幾個月就能好,師父你安心,這條腿還報廢不了,以後照樣能活蹦亂跳。”
“你小子,還是改不了毛毛躁躁的毛病。”李隊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卻滿是疼惜,他轉頭看向我身後的黑哥,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來吧!”
黑哥微微點頭,鬆開扶著輪椅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站到了同行幾人的身後。
李隊雙手握住輪椅的推手,力道放得很輕,彷彿我是什麼易碎的珍寶,他側過身對著我們一行八人說:“大家先跟我去會議室坐一會兒,等會兒再安排任務。”
走進會議室,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牆上掛著的巨大投影幕,幕布上定格著一張模糊的衛星地圖,邊角處還沾著些許灰塵。
下方是一張老式的橢圓會議桌,桌麵上鋪著深綠色的桌布,邊緣已經有些磨損,桌角放著幾個裝滿熱水的搪瓷杯——這大概是所有刑警支隊的標配,簡單、實用,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厚重感。
偌大的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粗略一看,加上我們一行八人,總共有三十人左右。
他們全都穿著藏藍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各不相同,有年輕的警員正低頭整理著檔案,也有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嚴肅。
為了這次抓捕,李隊幾乎調集了支隊裡的精銳力量,我心裡不由得暗暗為師父點了個讚,這種謹慎細緻的作風,這麼多年來一點冇變。
李隊推著我走到會議桌一側特意空出來的位置旁,等我們幾人都坐定後,才鬆開輪椅的推手,轉身走向主位。
由於我是坐著輪椅被推進來的,推輪椅的還是支隊的三把手李隊,一屋子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幾分疑惑。
我迎著這些目光一一掃過,微微點頭示意,目光掃到會議桌另一端時,突然眼前一亮——居然看到了幾個老熟人,都是我以前在棠香區實習時認識的前輩。
那幾個老熟人也認出了我,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笑著朝我點頭,眼神裡滿是打招呼的意味。
“好了,大家安靜一下,我講幾句。”李隊走到主位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穿透力,“老規矩,開會前先把手機上繳。”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就響起一陣“劈裡啪啦”的按鍵聲。
所有人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關機,然後拿起桌麵上早就準備好的筆和貼簽,在貼簽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貼在手機背麵,起身走到會議室角落的收納箱前,將手機一一放了進去。
我們幾人也跟著照做,黑哥替我拿著手機,寫完名字貼好後,一併放進了收納箱。
等所有人都坐回原位,李隊才繼續開口:“這位是從川省借調過來的張燁同誌,這次專門協助我們破個案子。”
他指著我介紹道,又指了指我身邊的黑哥幾人,“另外幾位同誌的身份暫時不方便透露,大家隻需要知道,他們是來幫我們的就行。”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冇人提問,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
“今晚要辛苦大家臨時加個班,案情暫時先不介紹,等抓捕結束後再詳細說明。”李隊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愈發鄭重,“今晚我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抓捕。在座的各位全員出動,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說完,他朝我招了招手,笑著走過來,再次握住輪椅的推手,把我推向投影幕前:“小燁子,你來給大家介紹一下今晚的抓捕目標和任務細節。”
我接過黑哥遞過來的投影儀遙控板,指尖在冰涼的塑料外殼上頓了頓,按下了播放鍵。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投影幕上的畫麵瞬間切換,一張棠香區行政區域地圖出現在眾人眼前——這不是普通的地圖,而是實時衛星地圖,此刻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地圖上大部分割槽域都籠罩在夜色裡,隻有零星的燈光點綴,看得並不真切。
“大家現在看到的是棠香區的行政區域地圖,我們把畫麵放大。”
我一邊說,一邊按下遙控板上的放大鍵,地圖上的區域逐漸放大,城南村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錯落有致的房屋,縱橫交錯的小巷,還有村邊那條蜿蜒的小河,都一一呈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就是我們今晚的目標地點——城南村。”我用遙控板在地圖上點了點,畫麵再次放大,一棟兩層高的小樓出現在地圖中央,“大家看正中間這棟小二樓,裡麵的人就是我們今晚要抓捕的目標。”
我按下切換鍵,投影幕上出現了三張清晰的照片。第一張是箇中年女人,約莫四十五歲左右,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有些枯黃捲曲,臉上有著歲月的風霜,眼神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銳利——這就是目標一,馮姐。
第二張照片是個男人,和馮姐年紀相仿,身材微胖,臉上佈滿了麻子,尤其是左臉頰上那幾顆特彆明顯,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神躲閃,看起來有些畏畏縮縮——這是目標二,李有財,大家都叫他李麻子,是馮姐的丈夫。
第三張照片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眉眼間和李麻子有幾分相似,臉上也有幾顆淡淡的麻子,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低著頭,看不清具體的神情——這是目標三,李邦才,馮姐和李麻子的小兒子。
“這三個人就是我們的抓捕目標,目前偵查員已經在周圍進行秘密監控。”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有個情況需要跟大家強調一下——城南村家家戶戶都有養狗的習慣,而且都是大型犬,警惕性很高。”
“我們一進村,肯定會引起狗吠,一旦狗叫起來,很容易打草驚蛇。所以,這次抓捕要求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行動,衝進屋子後第一時間控製住目標,然後迅速帶離現場,絕對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隨著我的講解,投影幕上開始播放一段段監控視訊——有馮姐揹著揹簍從外麵回來的畫麵,有李麻子蹲在門口抽菸的畫麵,還有李邦才晚上出門扔垃圾的畫麵。每一段視訊都拍得很清晰,能清楚地看到三人的行蹤和習慣。
李隊從旁邊拿起一根白色的指示棒,走上前,按下了倒放鍵,畫麵重新回到城南村的地圖上,最後停在村子入口的位置。
“大家注意看這裡,”他用指示棒指著地圖上的兩個紅點,“這兩個地方是進出城南村的主要路口,一個在村東頭,一個在村西頭。”
“為了防止目標從這兩個路口逃跑,陳壽,你帶你的小組去守村東頭的路口,不管看到誰進出,都要仔細盤查,絕對不能放跑任何人。”
會議室角落裡,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男人立馬站起身,他身材挺拔,眼神銳利,聲音洪亮:“是!保證完成任務!”
“黃園,你帶你的小組去守村西頭的路口,和陳壽一樣,務必把好關。”李隊又用指示棒指了指另一個紅點。
會議桌另一側,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站起身,他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看起來格外乾練:“是!李隊放心!”
“其餘人都跟我走,我們從村子北側的小巷繞進去,對這棟小二樓進行包圍,然後直接破門抓捕。”
李隊放下指示棒,雙手背在身後,“雖然目前掌握的情況顯示,這三個人冇有攜帶武器,也冇有武裝抵抗的能力,但大家不能掉以輕心,該有的警惕性必須要有。行動的時候注意保持安靜,儘量不要驚動村民,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夏天的夜晚悶熱異常,即使會議室裡開著大功率空調,空氣中還是瀰漫著一股燥熱的氣息。
空調的出風口“呼呼”地輸送著涼意,吹在身上卻依舊擋不住心裡的緊張——畢竟這次抓捕的目標不一般,背後牽扯著的是一個隱藏極深的邪教組織,容不得半點差錯。
抓捕行動定在晚上十一點半,離行動還有兩個多小時,大家都在會議室裡坐著休息,養精蓄銳。
有的警員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有的則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在上麵寫寫畫畫,梳理著行動的流程,還有的幾人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一會兒的分工。
幾個相熟的老熟人趁機走了過來,圍在我的輪椅旁。
原西門派出所的陳黎率先開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臉上帶著打趣的笑容:“誒,我說張老弟,你以前在我們所裡實習的時候,身手可是出了名的好,爬牆翻窗比誰都快,現在怎麼搞的?居然還坐上輪椅了,這是學諸葛武侯,要運籌帷幄啊?”
我無奈地笑了笑,手指輕輕敲了敲輪椅的扶手:“唉!一言難儘啊!上次在川省出任務,追嫌疑人的時候冇注意腳下,踩空摔了一跤,把腿給摔骨折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醫生說最少要養三個月,冇辦法,隻能坐著輪椅出來了。”關於腿傷的真正原因,我冇法跟他們說實話,隻能苦笑一下,一筆帶過。
“你小子,都好幾年冇回棠香了吧?”原登雲派出所的龍輝也湊了過來,他比以前胖了些,臉上的笑容依舊親切。
“以前你實習的時候,我們還一起抓過小偷呢!這麼多年冇見,你都不說回來看看我們這些老哥哥,有點不夠意思啊!”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連忙道歉,心裡有些愧疚,“主要是這幾年在川省那邊太忙了,一直冇抽出時間回來。等這次任務結束,我一定請大家吃飯,咱們好好聚聚,到時候再跟你們好好聊聊這幾年的事。”
“這還差不多!”陳黎拍了拍我的胳膊,“一會兒行動的時候,你就在後麵指揮,有我們在,保證把那幾個嫌疑人給你抓回來!”
我笑著點了點頭,心裡暖暖的。有這些老熟人在,我心裡也踏實了不少。有時候,熟人多確實是件幸福的事,雖然會被他們打趣,但這份情誼卻格外珍貴。
李隊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幾人聊天,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冇有過來打擾。
黑哥和另外幾人則坐在一旁,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會議室裡的情況,他們畢竟不是公職人員,對這裡的環境還不熟悉,有些好奇也是正常的。這四小隻,好奇地看著會議室裡的一切,眼睛裡滿是興奮和緊張,畢竟他們也是很難得有機會與破兒麗思一起參與抓捕行動。
好不容易等這群老熟人聊夠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和身邊的同事侃起了大山,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李隊拖了一把椅子,在我身邊坐下,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熱水,才緩緩開口:“小燁子,你這個樣子,今晚怕是不能跟我們一起去現場了吧?”
我心裡一動,知道他是擔心我的安全,連忙說道:“師父,我聽你的安排。不過,今晚要抓的這幾個人,雖然明麵上看起來冇什麼危險,但我還是建議你帶上槍去。他們背後牽扯著一個邪教組織,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什麼後手,帶上槍,心裡也能踏實點。”
李隊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嗯,我知道。傅隊已經跟我通過電話了,把情況簡單跟我說了一下。我已經向局裡申請了幾把槍,一會兒行動前,會發給幾個小組的組長,確保大家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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