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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頭兩點多鐘,棠香城區早就安靜下來,可棠香街濱河路這一截,硬是半點睏意都冇得。
這條沿河步道,算得上是我們棠香半夜最鬨熱的地界。
一到晚上,各種夜宵攤子支棱起來,鐵板燒、燒雞公、小火鍋、鹵菜攤,一股腦往鼻子裡鑽。
路邊停滿了小車、摩托車,喝酒劃拳的、擺龍門陣的、剛下夜班過來填肚子的,哪怕是淩晨三四點,照樣人聲鼎沸,燈火通明。
在彆的地方,這個點兒早就鬼都冇得一個,可在濱河路,夜生活纔剛剛進入**。
我牽著來福,慢悠悠順著河堤走。
夜風颳在臉上,帶著河水的潮氣,即便穿得厚實,依舊能感覺到深冬的冷意。
我縮了縮脖子,來福就安安穩穩走在我右手邊,步伐跟我出奇一致,不快不慢,比人還穩當。
它腦袋一直轉來轉去,耳朵時不時豎一下,像是在聽四麵八方的動靜。
這狗太通人性,我早就不把它當普通土狗看待,就是罵都不敢罵,要是罵了,它會和你對罵一下午!
我就這麼漫無目的地溜達,心裡那股從山上下來就一直懸起的不安,非但冇散,反而越積越重。
明明餓靈已經被我封進符裡,山上的陰氣散得乾乾淨淨,一切順順利利。
可我心頭就是堵得慌,總覺得有啥子陰惻惻的東西,藏在我看不見的暗處,盯著我。
越走,越靠近太師橋這股不安就越重,可鬼使神差的,就想往那裡走。
這是座老橋,是棠香幾十年的建築了,夜裡燈光昏黃,橋洞底下黑黢黢的,平時就算人多,我也不太願意多停留。
不止是橋下那些酒鬼的尿騷味,總覺得那橋下陰森森的,讓人極度不舒服!
剛走到離橋頭還有十幾米的地方,來福突然一下頓住,四隻腳像釘在地上一樣,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我拉了下牽引繩,它硬是不動。
下一秒,它直接一屁股坐在步行道的石板上,腦袋微微低垂,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不是凶,是一種很明顯的警示、不安。
它尾巴緊緊夾在後腿中間,眼睛死死盯著太師橋那一頭的黑暗,連耳朵都繃得筆直。
我心頭立馬一緊。
來福有多神,我比誰都清楚。
尋常的野貓野狗、普通陰邪,它根本不會這個樣子。
隻有遇到真正凶、真正陰毒、連它都忌憚的東西,它纔會這般抗拒。
我當即不再勉強。
順勢靠在河邊的石欄杆上,冰涼的石頭一貼後背,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從兜裡摸出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菸草的辛辣稍微壓下一點心頭的煩躁。
河風一吹,河麵上泛起細碎的波紋,遠處夜宵攤的燈光倒映在水裡,晃來晃去,明明是人間煙火,可在這深冬半夜,偏偏透出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
我冇說話,就靜靜站著,來福也安安靜靜趴在一旁,目光依舊不離開橋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模糊的說話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聲音不大,可夜裡安靜,加上我自從接觸玄門之後,五感比以前敏銳太多,斷斷續續,聽得一清二楚。
是旁邊一個露天夜宵攤,兩張塑料板凳,一張小方桌,兩箇中年男人,麵前擺著空酒瓶、一盤花生、幾串燒烤,喝得臉通紅,正在吹龍門陣。
其中一個矮胖、肚子圓滾滾的,嗓門最大。
另一個瘦高個,不停在反駁。
我本來冇心思聽彆人閒聊,可第一句話入耳,我瞬間就提起了精神。
隻聽那個瘦高個帶著幾分酒意,嗤笑一聲,滿是不信:
“王胖子,你娃說得楞個玄乎,現在啥子年代了,改革開放都這麼多年。
你娃好歹還讀過大學,居然跟我扯啥子小鬼招手,還差點出車禍!
媽喲,大半夜的,你就使勁吹嘛你!嚇哪個哦!”
王胖子一聽,當場就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瓶都震了一下。
“張二娃!你莫要不信!老子要是說了半句假話,老子就是眾人的兒!天打雷劈!”
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酒後的激動,還有一種藏不住的後怕。
“你曉得新城那邊那個新城專案撒?
那麼大一個工地,土石方運渣的活路,就是我們車隊隊長拿下來的!
整個車隊幾十台大車,全是跑夜路的。
你也懂,白天城管、交警逮得嚴,渣土車隻能晚上跑,一跑就是一整夜。”
張二娃撇撇嘴,依舊不信:“運渣車晚上跑又不是啥子稀奇事,我們小區外頭天天都有,吵得要死。這跟鬼有啥子關係?”
“關係大了!”王胖子聲音壓得低了些,可反而更嚇人,“那你曉不曉得,我們車隊這幾天,徹底停工了?一趟都不敢跑!”
張二娃愣了一下:“停工?為啥子?查得嚴?”
“查個錘子!”王胖子一口酒灌下去,喉嚨滾動,臉上的酒紅早就變成了一片慘白,“是不敢跑!再跑,要死人!真的要死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靠在欄杆上,煙抽到一半,冇動。
來福也抬起頭,望向那夜宵攤的方向,喉嚨裡的低嗚更明顯了。
張二娃也察覺到不對勁,語氣收斂了幾分:“你說我兒嗬?真有那麼邪門?你……你真看到鬼了?”
“我一個人看到,你可以說我眼花、喝多了、幻覺。”
王胖子聲音發顫,“可我們整個車隊,十幾個司機,大半都親眼看到了!
十幾台車同時看到!你告訴我,這啷個解釋?!難道十幾個人,全部同時看花眼?!”
這話一出,不光張二娃愣住,連我心頭都咯噔一下。
尋常小鬼,頂多迷一兩個人。
能同時迷一群大車司機,還在大馬路上麵現身,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陰邪。
這是怨氣極重、凶性極大的東西。
張二娃聲音都有點抖了,試探著問:“那……那小鬼,真的在路邊朝你們招手?”
“何止招手!”王胖子眼睛都紅了,臉上全是後怕。
“你曉得石嫖客不?
我們車隊的老司機,跑大車跑了十幾年,晚上比白天還精神,山路、爛路、油路,啥子冇走過?
一輩子幾乎冇出過事。”
“曉得!咋了嘛?”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突然變大,河邊的樹葉子沙沙作響,河麵上的燈光晃得更加厲害。
我靜靜聽著,手裡的煙燃得飛快。
“出事那晚上,才淩晨過一點,那條新修的大油路,又寬又直,路燈也有,視線好得不能再好。
石嫖客那晚上才跑第二趟,精神好得很,白天在家睡了一整天,根本不存在啥子疲勞駕駛。”
“結果呢?
車子開得好好的,速度也不快,突然之間,方向盤就像被人死死拽到一邊!
硬生生把幾十噸重的大車,直接開進路邊的溝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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