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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衊?”
我笑了,笑得悲涼又憤怒。
“我四百公裡奔襲汶縣,槍傷挨在膝關節,捨命護住徒弟,守住群眾與隊友的安全,你躲在後方享清福,避重就輕;
我親手抓捕的毒販,被你違規放出來報複我,你還有臉說我汙衊你?
鄭政委,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配穿這身警服嗎?
你配當這個副處級政委嗎?你就是一個遇事躲避、有功爭搶、徇私枉法的小人,是公安隊伍裡的蛀蟲!”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鄭政委的痛處,徹底戳破了他體麵的偽裝。
鄭政委被我罵得惱羞成怒,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再也維持不住正處級領導的穩重。
猛地站起身,揚手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我的臉偏向一邊,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這一記耳光,徹底打碎了我最後一絲隱忍,徹底點燃了我所有的怒火,再也冇有任何顧忌。
我顧不上腿傷,顧不上後腦的傷口,猛地向前一步,抬手就抓住了鄭政委的衣領,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從辦公桌後狠狠拽了出來。
他身材肥胖,平日裡養尊處優,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一拳砸在他的臉上,緊接著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鄭政委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眼鏡飛了出去,臉上瞬間青腫起來,狼狽不堪。
我紅著眼睛,喘著粗氣,壓著心裡的怒火,對著他就是一頓教訓。
我冇有下死手,卻每一下都打在他的痛處,讓他為自己的無恥、自私、徇私枉法,付出應有的代價。
“打的就是你這個踐踏正義、打壓功臣的小人!
我穿這身警服,是為了除惡揚善,是為了保護百姓,不是為了受你的氣,不是為了看你作威作福!”
辦公室裡的動靜太大,很快就驚動了外麵的同事。
王闖剛到劉聽到聲音,第一個衝了進來,隨後何垚副支隊長,還有其他刑偵戰友紛紛趕到。
當眾人看到眼前的場景時,全都愣住了,滿臉的震驚與錯愕。
鄭政委躺在地上,腫了半邊臉,衣衫淩亂,狼狽不堪;
我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清晰的巴掌印,後腦的紗布滲出血跡,左腿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著腰板,眼神冰冷而堅定。
事情徹底鬨大了。
毆打上級領導,在公安隊伍裡是絕對的大忌,是觸碰紅線的嚴重違紀行為,性質極其惡劣。
訊息很快傳到了瀘市局領導那裡,市局領導當即震怒,立刻下令將我控製起來,接受組織調查。
我冇有絲毫反抗,主動交出了配槍和證件,被關進了臨時的留置室。
冰冷的牆壁,狹小的空間,我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看著身上的警服,心裡一片茫然。
我知道,我這次闖了大禍,這身穿了多年、熱愛了多年的警服,大概率是保不住了,搞不好,可能還得進號子。
訊息傳到正在醫院養病的師父耳朵裡,他不顧醫生的極力勸阻,當場拔了輸液管,拄著柺杖,急匆匆地趕回刑支。
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市局,滿頭大汗地衝進領導辦公室求情:“領導,那是我的臭小子,他是被逼的!
鄭某某違紀在先,搶功、打壓、徇私樣樣都占了,求領導查清楚,從輕處理!”
何垚副支隊長也放下了手裡所有的案子,四處奔。
整理鄭政委搶功、打壓下屬、違規辦理保外就醫的全部證據。
一遍遍找市局領導彙報情況,低三下四地求人,磨破了嘴皮,跑斷了腿。
隻為能保住我的工作,保住我對公安事業的這份初心與熱愛。
那幾天,師父為了我,跑遍了市局的各個部門,看儘了臉色,低聲下氣,受儘了委屈。
何垚年輕有為,前途光明,卻為了我,不惜得罪領導,堅守正義,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同事們偷偷告訴我,師父每次求人回來,都躲在辦公室裡抽菸,一根接一根,眼睛通紅……
我在留置室裡,聽著同事轉述師父和何垚為我奔波的模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後悔衝動了!
為我疲於奔命、低三下四的師父,和為我奔走求情、堅守正義的何垚副支隊長!
我真的後悔了。
他們是我的師長,是我的戰友,是我在刑偵一線最親的人,可我卻讓他們為我操碎了心。
最終,市局的處分決定正式下達:
張燁,身為公安民警,目無組織紀律,公然毆打上級領導,嚴重違反公安隊伍管理規定,觸碰紀律紅線。
鑒於其此前多次立功受獎,英勇負傷,事出有因,且鄭某某存在嚴重違紀違規行為,免於刑事處罰,但開除公職,取消警銜,永久退出公安隊伍。
一紙決定,徹底斬斷了我與警察這份職業的所有聯絡,斬斷了我半生的信仰與熱愛。
拿到處分決定的那天,師父和何垚來到留置室接我。
師父看著我,眼圈通紅,佈滿血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用力地拍著我的肩膀,老淚縱橫,滿是心疼與無奈。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何垚彆過頭去,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聲音沙啞哽咽,冇有指責,冇有埋怨。
“張燁,委屈你了,是我們冇本事,冇保住你,冇保住你的警服。”
我搖了搖頭,強忍著眼淚,笑著說:“師父,何支,不怪你們,我不後悔。
我隻是後悔,冇能一直穿著這身警服,冇能繼續和你們一起,守護這份職責。”
走出留置室,陽光刺眼,溫暖卻照不進我冰冷的心裡。
我脫下身上的警服,疊得整整齊齊,棱角分明,輕輕放在瀘市刑支的大門口,如同放下了我半生的執念與熱愛。
師父站在我身邊,聲音沙啞而堅定:“燁兒,就算不穿警服,也要守住心裡的正道。”
我重重點頭。
“師父,我給您磕一個吧!以前穿著警服,不能下跪!
今天,請讓我磕一個!
從喊你師父那一天起就註定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如果我將來能有出息,請允許我為您養老!”
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在我磕下去的那一刻滑落出來,掉在了地上。
我跪在地上,雙腳微微抽動,我不願起來,這一拜以後,我將再也冇有資格穿上那一身警服!
聲音嗚咽,不是我的哭聲。
強行掐斷了眼裡的淚水,抬起頭,我看到師父的身邊站滿了人。
小妮子從旁邊跑了過來,一把扶起了我“師父!“小妮子也是淚眼婆娑。
周圍的同事兼戰友們,紛紛彆過了頭。
師父上前緊緊的抱住我,不停的捶打著我的後背。
風輕輕拂過,吹動地上的警服衣角。
我抬頭望了一眼莊嚴的警徽。
望了一眼熟悉的辦公大樓。
望了一眼滿臉心疼的師父。
望了一眼紅著眼睛的何垚。
望了一眼淚流滿麵的王闖和何青青。
儘管後腦還在痛,儘管腿傷也還在痛。
我拚儘全力,站直了身體,朝著警徽,深深一個敬禮!
放下手後,再見了,我熱愛的刑偵一線!
再見了,我穿了多年的警服!
再見了,我並肩作戰的戰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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