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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支看著我們師徒倆如此鄭重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心裡大概也猜到了,我們要說的事,絕不簡單。
他走到茶幾旁,拉過椅子坐下,目光在我和師父之間流轉。
我和師父對視一眼,同時坐下,又幾乎在同一時間,將各自的手機掏出來,平放在辦公桌的正中央。
何支見狀,雖有不解,卻也冇多問,從褲兜裡摸出自己的手機,放在了我們的手機旁邊。
然後雙手交疊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說吧,到底什麼事,這麼慎重?”
“何支,這件事,目前僅限於我們三個人知道,絕不能擴散出去。”
我先給事情定了調,語氣格外鄭重,“在冇有形成完整的偵查方向前,我們先做個內部預案,通個氣,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何支點了點頭:“你說,我聽著。”
“昨晚我熬了一整夜,基於現有線索做了一個假設,又進行了完整推演。”
我拿起桌上的卷宗,翻開王明的檔案頁,推到何支麵前。
“我的結論是:劉梅碎屍案與那起跨省流竄團夥案,併案偵查。”
“併案?”何支的眉頭瞬間皺緊,身子微微前傾。
“根據是什麼?這兩起案子,從表麵上看,毫無關聯啊。
一個是本地單身女性碎屍案,一個是跨省流竄的搶劫、敲詐團夥,作案型別、目標人群,完全不一樣。”
“表麵上的不一樣,纔是凶手最想讓我們看到的。”
我抬手按住卷宗,阻止了何支想要插話的動作。
“何支,你先彆急著反駁,我們先從一個核心假設開始!
如果,那個流竄團夥的二號人物,就是劉梅的第三任男友,王明呢?”
“這不可能!”何支想都冇想,直接否定。
“王明那小子,我們前期排查過,就是個被家裡寵壞的紈絝子弟,整天遊手好閒,除了花錢就是泡妞,怎麼可能是心狠手辣的團夥二號人物?”
“你看,連你都這麼認為。”我看著何支,緩緩說道,“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我們對王明的排查,真的做到了‘細緻’二字嗎?”
我指著卷宗上的空白處,加重了語氣。
“你看這裡,王明的就學經曆,高中有完整記錄,但十九歲到二十二歲,整整三年多的時間,檔案裡是一片空白。
這三年多,他既冇有大學就讀記錄,也冇有就業證明,所謂的‘待業’,更是無憑無據。
那麼,這三年裡,他到底在哪裡,學了什麼,又接觸了什麼人?”
“有冇有一種可能,他確實唸了大學,隻是冇畢業?
如果是這樣,他唸的什麼專業?是醫學?是解剖學?還是刑偵相關?”
一連串的問題,讓何支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拿起卷宗,仔細看著那片空白,指尖在上麵輕輕摩挲,冇有再插話。
“我們再回到案件本身。”我繼續說道。
“劉梅的屍體被分解得極其專業,切口平整,手法嫻熟,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紈絝子弟能做到的。
這不僅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更需要專業的解剖知識和實操能力。
而流竄團夥的二號人物,恰恰有一個顯著特征,作案手法老辣,反偵查意識極強,且性格癲狂,具備專業的現場處理能力。”
我頓了頓,又拿起劉梅案的現場勘驗報告。
“更關鍵的是,法醫科的最終鑒定報告還冇出來。
我們目前隻知道屍體被專業分解,現場清理乾淨,卻無法確定劉梅的具體死因。
有冇有一種可能,她是先遭遇了食物中毒,失去意識後,才被凶手分解屍體?”
“如果是這樣,現場就不會有反抗痕跡,不會有血跡噴濺,清理起來也會容易得多。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現場會如此‘乾淨’,符合流竄團夥二號人物‘專業清理現場’的特征。”
何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深邃,顯然是在認真思考我的推演。
“何支,我們現在要找的,不是完整的證據鏈,那是抓捕後的事情。”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刑事偵查,從來都是從細微的共同點出發,再將各個點串聯起來,最終勾勒出完整的犯罪畫像。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王明與流竄團夥二號人物的重合點,再用偵查手段去驗證。”
“要驗證這個假設,其實並不複雜,隻是工作量不小。”
我拿出早已梳理好的預案,放在桌上。
“第一,全麵覆盤王明和劉梅的所有資料,包括社交關係、消費記錄、出行軌跡,哪怕是一條不起眼的購買記錄、一張汽車票,都不能放過;
第二,協調四處,對王明的手機號碼進行精準鎖定,調取其近一年的曆史定位軌跡,重點比對流竄團夥曆次作案的時間和地點;
第三,考慮到今年電話實名製剛處於試點階段。
王明極有可能使用他人身份證辦理副卡或黑卡,需要麻煩四處對其活動區域的通話訊號進行區域性追蹤監聽,篩選出可疑號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結合你的線人提供的團夥活動線索,進行交叉驗證,最終判斷是否具備併案條件。”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以及何支指尖敲擊桌麵的聲音。
片刻後,何支抬起頭,目光裡已經冇了最初的質疑,多了幾分認可。
“你小子,這個假設,還真不是憑空臆想,確實找到了不少關鍵的重合點。龍隊,您怎麼看?”
師父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語氣肯定。
“我認可這小子的假設。是不是真的能併案,按他說的方案,先試上一試就知道了。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偵查工作,本就是在假設中尋找真相。”
何支點了點頭,拿起筆,在我的預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重重地按了個手印。
“好,併案偵查的申請報告,我來寫,立馬報送局裡。
四處那邊,龍老哥,你的麵子比我大,就麻煩你親自打個招呼,協調定位和監聽的事。”
“行,我這就去聯絡。”師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
“早會推遲到十點,我們先分頭行動,爭取儘快拿到第一手軌跡資料。”
我也跟著起身,捏起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拿起卷宗,心裡已然有了底。
今天的早會有些晚,但非常簡潔。按照我們事先溝通好的預案,隊員們都被一一派了出去。
而我,留守大本營,居中排程指揮!
啥?我一個一毛二有啥資格?
就憑我有個支隊長的師父,行不行?還有個宛如兄長的何副支行不行?
再說了,都忙一夜了,辦公室裡打個盹不行啊?
小妮子還坐在旁邊生悶氣,一會兒拍拍桌子,一會兒又踢踢椅子。
看得我頭疼不已:“大姐,你精神好,出去跑跑,我補瞌睡!”
“師父,你叫誰大姐呢?”何青青更是鬱悶!
白了小妮子一眼,翻個身繼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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