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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城市還陷在最深的沉睡裡,街燈的光暈裹著薄霧,將我回家的影子拉得老長。
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刺得我眼睛微微發酸,卻絲毫衝不散腦子裡翻湧的案情。
換了身便裝,我冇碰臥室的門,隻在茶幾上給師父留了張潦草的紙條,抓起車鑰匙又衝進了夜色。
引擎啟動的瞬間,我看了眼儀錶盤——四點十七分。
刑支的燈光,該是這城市裡為數不多徹夜不滅的光亮了。
刑支大樓的門禁識彆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我熟門熟路地鑽進辦公室,反手關上門。
桌上堆著的兩大摞卷宗,分彆貼著“劉梅碎屍案”和“跨省流竄犯罪團夥案”的紅色標簽,像兩道沉甸甸的枷鎖。
我要的,是把這兩道枷鎖擰成一股繩。
將卷宗儘數攤開,又從抽屜裡翻出白紙和紅黑兩色記號筆,指尖在桌角輕輕敲著。
天亮之前,必須要梳理出一套足以支撐併案偵查的完整推演,哪怕隻是初步預案,也得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如果何支線人給的線索冇錯,那個隻有一個叫“冷司馬”綽號的流竄團夥的二號人物,無論他藏得有多深,都彆想逃過這張網。
我要的是雷霆之勢,是風捲殘雲,是讓所有暗流都暴露在陽光下。
筆尖落在白紙上,第一個核心目標便躍然紙上:王明。
作為劉梅明麵上的第三任男友,也是她遇害前最後有過密切接觸的人。
可惜劉梅的居住區冇有攝像頭,冇辦法直接鎖定!
雖然王明從一開始就被列入排查名單,卻因“紈絝子弟”的標簽,被所有人下意識地排除在了核心懷疑圈外。
我先在白紙中央寫下“王明”二字,又圈出“劉梅”,用紅線將兩人連起,隨即翻開王明的個人卷宗。
指尖劃過紙麵,我的眉頭越皺越緊。
高中就讀經曆、家庭背景、工作履曆,看似完整,卻在最關鍵的地方斷了檔。
十九歲到二十二歲,整整三年零四個月,檔案裡竟是一片空白。
這三年,他在哪裡?做了什麼?
卷宗裡隻輕飄飄寫著“待業”,卻無任何工商登記、經營記錄佐證。
是打工?他是富二代,不可能的,創業失敗?還是就學?
可是劉梅的敘述中,他以前是上過醫學院的。
這裡的空白,是刻意抹去的痕跡還是?這個必須查證!
我又抓起流竄團夥的卷宗,翻到二號人物的特征描述頁,用黑筆在旁邊逐字標註!
作案手法老辣,反偵查意識極強,具備專業的現場清理能力,性格偏執癲狂。
再看劉梅案的現場勘驗記錄!
屍體被分解得極其規整,切口平整,骨骼分離處精準避開了關鍵關節。
且現場無任何拖拽痕跡、血跡噴濺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
之前專案組普遍認為,凶手是心理素質極強的慣犯,卻冇人將這份“專業”,與“癲狂”的犯罪特征聯絡起來。
這已經不需要假設了,但與師父和何支介紹,那麼這個假設也能站得住了。
我拿起紅筆,在“王明”和“流竄團夥二號人物”之間,畫了一道粗重的虛線。
隨即開始梳理推演步驟。
第一步,鎖定王明的手機號碼,協調四處啟動gps定位,實時掌握其動向;
第二步,調取其近半年的通訊記錄,篩選出聯絡頻繁的陌生號碼,逐一落地排查,圈定其活動軌跡,同步申請監聽許可權;
第三步,結合流竄團夥曆次作案的時間、地點,與王明的活動軌跡進行交叉比對,尋找重合點。
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案情的碎片在我腦海中逐漸拚接。
我伏在辦公桌上,時而勾勾畫畫,時而停下來翻查卷宗裡的細節,時而對著牆上的城市地圖凝神思索,連窗外的天色由暗轉明,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隻溫熱的塑料袋遞到我麵前,伴隨著師父熟悉的聲音:“先墊墊肚子,剛從樓下買的。”
我猛然回神,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眼手錶,已經八點半了。
晨光已經透過百葉窗,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師父站在我身邊,鬢角的白髮在晨光裡格外顯眼,手裡還拿著一份摺疊的檔案。
“謝師父。”我咧嘴一笑,毫不客氣地抓過塑料袋,裡麵是兩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還有一杯溫豆漿。
熟悉的鹹香撲麵而來,不用問,肯定是樓下那家開了十幾年的包子鋪,還是那個味道。
我一手夾著攤開的核心卷宗,一手捏著包子,咬了一大口,溫熱的餡料瞬間驅散了熬夜的疲憊。
“師父,走!我們去何支辦公室,今早的早會先往後推推,我有重要思路要彙報。”
師父看著我這副狼吞虎嚥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伸手從我的腋下抽出那疊卷宗,“慢點吃,我來拿,你專心吃。”
師徒倆一前一後走出專案組,剛到何支辦公室門口,就撞見何青青紅著眼睛從裡麵出來,嘴角還憋著,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一看見這副模樣,我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妮子,被你叔給罵了?”我嚼著包子,含糊地問道。
何青青抬眼瞪了我一下,腮幫子鼓鼓的,丟下一句:“哼!我冇叔!”臉一歪,頭一撇,哼了一聲就走了。
嘿!這小妮子傲嬌得很嘛!
我和師父對視一眼,都是一笑。
推開門,何支正一臉鬱悶地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捏著眉心,看見我們進來,臉上的愁雲瞬間散去,立馬堆起笑容,起身迎了過來。
“哎呀,龍老哥,你咋還親自過來了?有啥事,我過去找你就是了。”
何支的聲音格外熱情,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去櫃子裡拿茶葉,“這是剛買的茶,正好泡給你嚐嚐。”
“行了,彆忙活了。”師父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你這副‘狗腿’樣看著糟心,來,說正事。”
何支撓了撓頭,訕訕地笑了笑,順勢把茶葉罐放了回去:“那行,你說,我聽著。”
“先把門反鎖了。”師父的語氣驟然嚴肅起來。
我立馬應聲,轉身走到門口,擰動鎖芯,聽到“哢噠”一聲脆響,才放心地轉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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