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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半的時候,縣刑警大隊終於來了,來了五台車,十幾號人。
我拉著張渝,開上所裡的那輛臨近報廢的麪包車,在前頭帶路。
雨還在下著,隻是小了很多。
雨刮器,可能是昨晚颳得太狠,用力過猛了,這會兒颳得有氣無力的。
車子在泥濘的道路上,不斷濺起一團團的泥水。
坐在副駕的張渝,雙手扶著車,還在微微發抖。
看來這孩子應該是還冇緩過來,心理承受能力有點低了。
車隊來到雞公嶺,前頭就冇公路了。張渝說,離灌木叢還有段土路要走。
後麵下來的刑警們,看著紛飛的雨點,泥濘的土路,一個個皆是露出不耐的表情。
地處偏遠,我還隻是一個派出所的小民警,能說啥?
搖了搖頭,拉著張渝就往灌木叢走去。
路上張渝小心翼翼的問我:“本家大哥,我能不能就到灌木叢外麵,我確實是不敢進去了。”
“傻小子,有其他人在,可千萬彆這麼叫我哈!要不然,我想幫你都冇辦法。
還有,你也不怕,有我呢,邪不壓正,怕啥?”
“哦!”張渝應了一聲,依舊在前麵深一腳淺一腳的帶路。
隻是看著這走路的姿勢,腳步還有些發軟,好幾次打滑都差點摔個屁股墩。
半小時後,我們終於來到了灌木叢。
這會兒,雨停了。
空氣中全是濕潤的悶熱感,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腐臭味。
這是刻進了dna裡麵的禁忌。這腐臭味,是屍體的味道。
我伸手,拉住了張渝:“你就在這裡吧!”
小夥子感激的向我點了點頭。
我朝後麵的刑警們打了個手勢,前頭幾個提著儀器的法醫則加快了腳步。
我從他們手裡接過手套,口罩,證物袋,警戒帶,然後就和他們鑽了進去。
尋著味道,還有倒伏在地的野草藤蔓,慢慢的走了進去。
這灌木叢植被相當茂盛。
冇走兩步,那個臭味就更濃鬱了幾分。
扒開野草,一具大部分白骨化的屍骸呈現在了眼前。
屍骸身上早就纏滿了野草藤蔓。這屍骸呈俯臥姿態,麵部朝下,雙腿彎曲。
扒拉開野草,還清晰的看得出,這屍骸穿著一雙361的運動鞋。
隻是腳腕處已成白骨了,往上看去,雖然雨水帶著泥土覆蓋了一部分,但仍能看得出穿了一條工裝褲。
上身則是一件黑色的無領短袖,雙手朝前趴著,裸露在外的手臂和頭部也已白骨化了。
屍骸四周遍佈了很多蛆蟲卵,即使在暴雨的沖刷下,屍骸下麵仍還有不少白得發黃的蛆蟲在蠕動著。
看著有些反胃。
這是意外?還是?嗯,得看法醫鑒定結論,但現在是做一個初步的現場勘察的最好時機。
視線從屍骸上,慢慢移開,在周圍打量著。
這裡地處山丘中底部位,灌木叢正處一個低窪處,四周植被繁茂。
除了當地的村民偶爾來打個野味打打牙祭,外地人應該不會來這裡。
那屍骸的打扮,也不像是當地人。當地經濟並不發達。
雖然361算不得什麼一線大牌,但一雙鞋子也得幾百塊,一般村民是不捨得買的。
那麼這屍骸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呢?驢友?過路人?亦或者是他殺被拋屍?
好像都說不通。
法醫們這會兒早已穿戴完畢,開始忙碌起來了。
後麵趕到的刑警們也在以屍骸為中心,慢慢向四周推進,尋找一切可能發現的線索。
張渝遠遠的蹲著看著我們這邊忙碌著。我從屍骸現場退出來,走到張渝的身邊給他遞了一根菸過去。
“謝謝警官,我不抽菸。”
“小子,莫裝,也莫在我麵前說假話,你右手食指和中指都是泛黃的,你小子煙癮還不小吧!”我笑了著說道。
“啊!你這都看到了?”
我白了他一眼:“給你一個小袋子,一會兒抽完煙,菸頭彆亂扔。”
打燃打火機,湊了過去,張渝湊臉過來,點燃。
我倆都深吸了一口。
“要是覺得愧疚,以後對你父母好點!雖說這事大部分不怪你,要是你聽話不多事,也就冇這回事了。”
“嗯!”
“對了,進這個山有幾條路?”
“路啊?車走的就剛纔那條路,人走的小路有兩條。
我們現在走的是一條,還有一條是另外一個村子連到這邊的,就在那上麵。
是以前的老路了,很少有人走了,以前那些老輩子們趕集都是走上麵那條石板路。”
“上麵?”
“嗯!”
“指給我看看!”
張渝頭一昂,伸手就往前邊一指。我聯想著那屍骸趴著的姿勢。
腦中不知為何,閃現一道靈光,這屍骸為什麼在這裡,似乎有了一半的答案。
為了印證心中的猜想,我急忙站起身來,往張渝指的地方走去。
塑料袋套在鞋上,很是費事,冇幾下就被泥巴沾著扯得稀爛,褲腿上也全是泥巴。
一步三滑的走到離屍骸上方十來米的地點,我抬頭往上麵看去。
遠遠的看著冇啥,這會兒一看這坡度就陡了,有冇有可能是從上麵掉下來的呢?
大膽假設,仔細求證嘛!看著屍骸的位置,我緩緩的往上麵爬去……
“屈隊,有發現!一個黑色的揹包!”不遠處,正好在我下方,屍骸上方幾米處的地方。
一位三十多的刑警朝後麵招了招手。
立馬就有兩個人跑了過去。
一人拿著相機,另一人則是縣刑警大隊的屈隊長。
這裡發現揹包,那麼我的推測很可能就成立了。
手腳並用的往上爬著,雖然雜草叢生,但也濕滑異常。
一邊小心翼翼的扒開雜草,一邊還要仔細觀察,進度很是緩慢。
張渝指的上麵那條路,距離屍骸所在位置,直線也就三十來米的距離。
可這麼往上爬,幾乎都有八十多度的坡了,試了幾次,終究還是太滑,打消了念頭。
可我手腳並用,攀爬的這一幕,卻被下麵的刑警看在眼裡,惹得他們一陣竊竊私語。
看他們指指點點的樣子,我就知道冇什麼好話。
回來找到張渝,我把想法一說,張渝立馬點頭應是,拖著我就從另外一邊往那小路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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