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爬得極慢,枯槁如柴的四肢在床單上緩緩挪動,每一寸動作都帶著令人牙酸的滯澀。
身上鼓脹的膿瘡被這動作扯得綻開,先是裂開一道猙獰的血口,隨即渾濁的膿液混著暗紅的血水便汩汩湧出。
粘稠的液體順著床沿蜿蜒而下,在米白色的床單上拖出一道又一道黏膩的暗紅痕跡。
那痕跡還在不斷被新的膿血浸潤,慢慢暈開,像一朵朵腐爛的花。
它的雙手在床單上胡亂摸索,指節處掛著的腐肉早已失去了皮肉的韌性。
隨著晃動蹭過床單,留下一片片灰黑色的黏漬,黏漬裡還夾雜著細碎的腐渣,觸目驚心。
床上的紋身男子心臟狂跳,擂鼓般的聲響在胸腔裡炸開。
彷彿下一秒心臟就要衝破肋骨的束縛,炸成一灘血肉。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尖叫,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爛棉絮,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想掙紮,想揚起雙手將這隻噁心的野鬼狠狠推開;
想把爬滿周身的蛆蟲儘數掃落,可他的身體重若灌鉛,哪怕是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渾身的肌肉彷彿被無形的鎖鏈禁錮,僵硬得如同頑石。
他隻能瞪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眼睜睜看著那隻野鬼一寸寸逼近,死亡的陰影如同潮水,將他徹底吞冇。
野鬼身上蠕動的蛆蟲,接二連三地掉落,落在他**的胸膛上。
冰冰涼涼的觸感,帶著腐殖土的腥氣,瞬間竄遍他的全身,讓他打了個徹骨的寒顫。
那些肥白的蛆蟲還在扭動著身體,肥碩的身軀在他的麵板上肆意鑽爬著。
細小的口器啃噬著他的皮肉,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奇癢,癢意過後,便是細密的刺痛,兩種極致的觸感交織在一起,折磨得他幾近癲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蛆蟲順著他的胸膛,緩緩朝著脖頸爬去,朝著他的口鼻鑽來,黏膩的觸感讓他胃裡翻江倒海。
駭懼抵達了極致,他渾身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頭髮。
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床單上,與膿血混在一起,暈開一片濕冷的痕跡。
胃裡的酸水瘋狂上湧,一股濃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嚨,讓他喉頭滾動,幾欲作嘔。
可他連嘔吐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在胸腔裡肆意翻騰,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野鬼終於爬到了他的麵前,腐爛的臉龐與他近在咫尺,不足十公分的距離。
那張佈滿膿瘡的臉清晰得可怕。
膿瘡層層疊疊,有的破裂流膿,有的還在鼓脹,裡麵隱約能看到白色的蛆蟲在蠕動。
那黑洞洞的眼窩裡冇有眼珠,隻有渾濁的黑氣翻湧,但感覺似乎又在看著他。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腐臭,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嗅覺神經上。
那股臭味混雜著屍臭、膿水的腥氣與蛆蟲的腐味,直衝腦門,讓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野鬼緩緩張開了嘴,黑洞洞的口腔裡,潰爛的肉壁上掛著黏膩的涎水。
一股前所未聞的惡臭如同海嘯般撲麵而來,瞬間將他包裹。
那惡臭遠比之前的腐臭更甚,像是萬千具屍體在高溫下腐爛發酵,又混著酸敗的毒液,嗆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要移位。
潰爛漆黑的口腔裡,不斷有粘稠的綠色液體滴落,那液體泛著詭異的幽光,黏糊糊地墜下,一滴,兩滴,三滴……
每一滴卻又精準無誤地落在他的胸膛上、下巴上,甚至有幾滴滑進了他微張的嘴裡。
那綠色液體落在麵板上的瞬間,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灼痛,像是滾燙的硫酸潑灑在皮肉上。
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起泡、潰爛,滋滋的腐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的嘴唇被腐蝕得發麻發疼,很快便失去了知覺。
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混著酸腐的味道,在口腔裡瘋狂瀰漫,順著喉嚨滑進胃裡,讓那股噁心感愈發濃烈。
刺鼻的巨臭,深入骨髓的恐懼,翻江倒海的噁心,撕心裂肺的劇痛,四重摺磨如同四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意識裡。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嗡鳴越來越響,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與恐懼中一點點渙散。
他有一種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如同指間的流沙,緩緩流逝,卻無力抓住。
小院之外,紅煞漂浮在半空,渾身紅色的衣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一雙赤紅的眼眸冷冷看著院內唐嫣不斷揮動的雙手,眼底無波無瀾。
此刻的小院早已被濃鬱的鬼氣籠罩,黑沉沉的鬼氣如同潮水般在院落裡翻湧,原本清朗的月色被遮得嚴嚴實實。
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濃稠的黑暗。
片片白霧從四麵八方洶湧而至,那白霧並非尋常水汽,而是由陰寒之氣凝結而成,所過之處,溫度驟降。
院內牆角的破木箱、舊掃帚、爛陶罐,瞬間被一層白霜覆蓋,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凝結,很快便在雜物上凍出猙獰的冰棱,寒光森森。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股股砭骨的寒氣順著門縫、窗縫瘋狂鑽進各個房屋之中。
屋內的幾人瞬間被寒意包裹,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碰撞之聲,渾身的汗毛根根倒立,血液彷彿都要被這寒氣凍結。
院外的月光之下,一團團濃黑的霧氣如同鬼魅般從街巷深處、荒郊野嶺飛速湧來。
每一團黑霧裡,都藏著一道飄忽的鬼影,淒厲的鬼哭狼嚎聲此起彼伏,穿透夜色,直刺耳膜,正是百鬼來襲!
唐嫣周身的怨氣在這一刻暴漲到了,赤紅的眼眸裡翻湧著滔天恨意。
周身的黑氣如同實質般翻滾,將她整個人包裹,連周遭的空氣都因這濃烈的怨氣而扭曲震顫。
“丫頭,那端公先生說了,陰間有陰間的律法,人間也有人間的法律,你不能造殺孽!”
紅煞的聲音輕輕響起,平淡無波,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這隻是她淡淡的提醒而已。
“我不甘心啊!”唐嫣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困獸的咆哮,震得周遭的黑霧都微微震顫,她的衣衫在怨氣的催動下獵獵作響,髮絲根根倒立,狀若瘋魔。
“我知道,可我們誰又甘心呢?如若甘心,你我又怎會化為厲鬼,滯留人間?”
紅煞依舊輕言細語,語氣裡帶著一絲悵然,像是在安慰唐嫣,又像是在自我釋懷,百年的執念,誰又能真正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