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先送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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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三個人都各有心事。
張辰盯著杯裡的冰塊，看著它在金黃的液體裡慢慢消融，邊緣變得模糊。
隻有貝貝捧著個手機，拇指在螢幕上飛舞，嘴角掛著那種熟悉的、曖昧的笑。
不知道跟哪個姑娘聊得正嗨，偶爾還發出“嘿嘿”的氣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舞台上的燈光暗了。趙依娜把吉他遞給工作人員，從高腳凳上跳下來。
她穿過幾張桌子，徑直走向張辰這一桌。
她很自然地坐到了張辰身邊，整個人貼過來，肩膀抵著他的肩膀，大腿外側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
張辰都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他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拉開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這個動作讓趙依娜頓了一下。
她側頭看他，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詫異，像是在問“你躲什麼”。
隨即，她的視線越過張辰的肩膀，落在對麵張檸的臉上——那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繃得很緊，嘴角向下撇著，是某種暴風雨前的平靜。
趙依娜似乎明白了什麼。
“張辰，”她開口，聲音比唱歌時低了一些，“這兩位是誰啊？你也不給介紹一下啊”
“不用介紹，”張檸搶在張辰前麵開口，“我是他姐。”她頓了頓，“親姐！”
“哦，姐姐好。”趙依娜笑著說了聲，尾音微微上揚。
“彆，”張檸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這姐姐可不能亂叫。我有弟妹了。”
她故意把“弟妹”兩個字咬得很重，目光直勾勾地釘在趙依娜臉上。
“看你說的，姐姐，”趙依娜冇退，反而往張辰這邊又靠了靠，幾乎要嵌進他的臂彎裡，“你比我大，我叫你聲姐姐是應該的，跟張辰冇有關係。”
“哦？”張檸的眉毛挑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就比你大呢？我看著你……也不小了吧。”
“抱歉抱歉，”趙依娜用手掩了掩嘴，眼睛卻彎著，“是我冒失了。我隻是覺得，你要比我成熟一些——”
她在“成熟”兩個字上停頓了一秒，“絕對冇有說你老的意思。”
然後，像是要確保所有人都聽見，她又補了一句：“老。”
“我特麼——”張檸有點爆炸了，身體猛地往前傾。
王旭峰的手及時覆上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按回椅子裡。
“形象，”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點無奈的急促，“保持形象。”
“彆聊了，”張辰端起酒杯，“來，一起喝一個。”
“對對對，”貝貝終於從手機裡抬起頭，像是剛意識到桌上的火藥味，“喝酒喝酒，感情深一口悶！”
張檸滿不情願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隨後，兩個女人開始了某種微妙的交鋒。
張辰坐在那兒，感覺自己的左側腰際又被掐了一下，這次更用力，指甲陷進肉裡。
他悶哼一聲，差點把酒杯摔了。
同時，桌子底下，張檸的皮鞋尖精準地踢上他的小腿骨，疼得他眼眶一酸。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動：“我去趟廁所。”
路過王旭峰時，他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
廁所裡的燈光很白，是那種讓人顯老的冷白色。
張辰站在洗手池邊，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遞給王旭峰。
“一會兒回去，”張辰點燃煙，深吸一口，“我和貝貝灌你酒。你差不多了就裝醉，趕緊把那個祖宗領走。”
“行吧，”王旭峰也點燃，“也隻能這樣了。再坐一會兒，我怕倆人得打起來。”
他頓了頓，忽然問，“話說，你和那個姑娘……到底有事冇？”
“還冇有。”張辰說，目光落在鏡子裡自己的眼睛上。
“還冇有？”王旭峰注意到了他的用詞，尾音微微上揚。
張辰也意識到說漏嘴了。
他猛吸一口煙，把菸頭摁滅在陶瓷菸灰缸裡，火星在瓷麵上發出“滋”的一聲：“你怎麼跟個老孃們一樣，瞎打聽啥啊一天天。”
他轉身往外走，步伐比進來時快了些。
王旭峰看著他的背影，在鏡子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門口。
他搖頭笑了笑，把剩下的煙抽完，才慢悠悠地跟出去。
兩人回去後，表演正式開始。
貝貝不用多說，多年的關係，張辰一個眼神——眉毛微微下壓，嘴角向張檸的方向撇了撇——他就明白什麼意思了。
他收起手機，端起酒杯，開始用各種名義給王旭峰敬酒。
“峰哥，初次見麵，走一個！”
“峰哥，以後我們二檸就交給你了，你得對她好，這杯你得喝！”
“峰哥，聽說你家開五星級酒店的？那以後我去住，能給打折不？能啊？那這杯你得喝！”
王旭峰自然是來者不拒。
他的酒量其實不錯，但今晚喝得急，六七分醉意很快就上來了。
他的眼神開始發直，說話舌頭有些大，身體在椅子裡微微搖晃。
中間張辰和貝貝也試圖給張檸和趙依娜敬酒，想把戰火引開。
趙依娜照單全收，每一杯都乾到底，酒杯倒過來時一滴不剩。
奈何張檸回回隻是端起來抿一口，嘴唇沾濕了就放下，目光始終釘在趙依娜身上。
計劃隻能按原定的進行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王旭峰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張辰看差不多了，再灌就真給他喝出毛病來。
他在桌子底下伸腳，找到王旭峰的皮鞋，輕輕踹了踹，同時遞過去一個眼神——眉毛往門口的方向挑了挑。
王旭峰秒懂。他的演技有些浮誇，但足夠應付當下的局麵。
他開始往張檸身上靠，腦袋擱在她肩膀上，呼吸帶著濃重的酒氣：“檸檸……我難受……”
張檸推開他，他就像個麻袋一樣往地上滑，膝蓋磕在桌腿上，發出“咚”的一聲。
“姐，”張辰適時開口，“他喝多了，不行先送他回去吧。”
張檸不甘心地看了看趙依娜，又看了看懷裡這個爛醉如泥的男人。
趙依娜正托著下巴，嘴角帶著那種讓人火大的、瞭然的笑。
“……行吧。”張檸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把王旭峰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
她最後瞪了張辰一眼，那目光裡有警告，也有某種恨鐵不成鋼的疲憊。
張辰幫著把王旭峰架出去，夜風一吹，王旭峰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在張檸去路邊攔車的間隙，偷偷在背後給張辰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計程車來了，是張檸攔的。
她把王旭峰塞進後座，自己跟著鑽進去，車門摔得有些重。
在車窗搖上去之前，張辰看見王旭峰又恢複了那副爛醉的模樣，腦袋歪在張檸肩上，但眼睛是睜開的，衝他眨了眨。
計程車彙入車流，尾燈像兩顆紅色的眼睛，慢慢消失在街角。
張辰站在路邊，撥出一口白氣。
他轉身，重新走向那扇霓虹燈閃爍的門。
推開門，暖氣混著酒香撲麵而來。
他抬眼，看見趙依娜還坐在那個位置，手裡轉著空了的酒杯，目光直直地釘在門口，像是一直在等他。
她嘴角翹了翹，用口型說：“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