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祿,僻邪】
------------------------------------------
“龍哥,”張辰翻到最後一頁,抬頭,“就隻有圖冊裡的這些嗎?”
“不是的,”龍哥正在重新戴手套,準備繼續折磨貝貝,“圖冊隻是給客人蔘考的。具體做的時候,我會根據他們的想法重新設計,每一幅都是獨一份的。”
張辰點點頭。他其實不怎麼喜歡日式風格。
他想要點什麼……更中國的,更有勁的。
“龍哥,”他忽然開口,聲音比預想的大,“你聽過貔貅是一公一母這個說法兒冇有?”
紋身機的嗡嗡聲停了。
龍哥抬起頭,眉毛挑了一下:“知道。公天祿,母辟邪,一個主招,一個主守。寓意挺好的。”
“怎麼?”龍哥放下紋身機,徹底轉過身來,“你對這個感興趣?”
“那龍哥你這有成品圖嗎?我想看看。”
龍哥摘下剛戴好的手套,掏出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他找出幾張照片,遞過來。
張辰接過,一張張翻看——那些貔貅都很精美,但總覺得不對。
有的太像獅子,有的太像麒麟,有的翅膀畫得像蝙蝠,有的尾巴卷得像如意。
他搖頭,把手機遞迴去:“這些都不像是書裡描寫的樣子。”
“那你有什麼想法?”龍哥問。
張辰冇立刻回答。他掏出手機,開啟豆包,輸入了一串關鍵詞。
螢幕亮起來,他遞給龍哥:
“天祿:頭頂一角,雙目圓凸、張口露齒、耳豎、肩生雙翼、獸足、寬尾下垂。
辟邪:頭頂雙角,其餘與天祿相近,但體態更顯凶悍。
整體:似獅似虎、帶雙翼、長尾、昂首挺胸、肌肉感強、氣勢威猛。”
龍哥拿著手機,螢幕光照得他眼睛眯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
然後,他起身走向那張巨大的書桌——桌麵是整塊的黑胡桃木,上麵堆著素描本、墨水、針管筆和一台平板電腦。
他抽出一張A3白紙,抓起一支鉛筆,開始勾勒。
線條起初是試探的,斷斷續續。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確定——頭部,軀乾,翅膀,尾巴。
他用的是一種介於速寫和工筆之間的手法,既有傳統瑞獸的威嚴,又有現代設計的張力。
“這樣?”他把紙轉過來,推向張辰。
紙上是兩隻並行的貔貅,一角的和雙角的,昂首闊步,翅膀微微張開,像是要從紙麵躍出來。
肌肉的線條被簡化成流暢的曲麵,但力量感一點冇少。
眼睛的位置尤其精妙,圓凸,卻不呆滯,帶著某種古老的、非人的智慧。
張辰盯著看了很久。他想起小時候在爺爺家看過的年畫,想起故宮屋脊上的走獸,想起所有那些關於守護和財富的、樸素的願望。
“對,”他說,“就是這樣的。”
然後他們開始聊細節。
啤酒罐空了一個又一個,貝貝被遺忘在紋身床上,自己刷著手機。
最後還是龍哥先反應過來,看了眼牆上的鐘:“我操,九點了。”
他起身,把貝貝拽回紋身床:“躺下,今天必須把這塊做完。”
“還做啊?”貝貝哀嚎。
“做不完我不下班。”龍哥戴上手套,紋身機重新嗡嗡作響。
張辰走過去,在旁邊看了會兒。
龍哥的手法確實穩,每一針的深度都一致,線條流暢得像用尺子比著畫的。
貝貝的腿又開始抖,但咬著牙冇再喊停。
“龍哥,”張辰開口,“如果剛剛那個想法兒你來做,怎麼收費?”
“哥,你可得給便宜點啊!”貝貝從枕頭裡抬起頭,聲音悶悶的。
“貝貝在這兒呢,肯定得給麵子。”
龍哥手上的活兒冇停,針尖在麵板上遊走,“我正常收費是每小時兩千,貝貝知道。給你一樣的,一千二百。”
張辰下意識看向貝貝。貝貝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行,”張辰說,“既然龍哥爽快,那我也不墨跡,就按這個來。”
“嗯,”龍哥終於停下手,直起腰,用胳膊肘擦了擦額頭的汗,“你的這個圖,等我回去了咱倆再多聊,最後我給你出稿。你覺得行了,我再給你約時間。”
“好,”張辰掏出手機,“那我加你個微信,龍哥。”
二維碼對準,“滴”的一聲。
龍哥的頭像是他自己的手,握著紋身機,背景是一幅未完成的龍。
張辰又坐了一會兒,看貝貝這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龍哥已經進入狀態,貝貝的臉埋在枕頭裡,偶爾發出一聲悶哼。
他走過去,拍了拍貝貝的肩膀:“我先回了,你繼續受吧。”
“滾吧,”貝貝的聲音含糊,“代駕叫了嗎?”
“叫了,門口等著呢。”
張辰跟龍哥揮了揮手,推門出去。
代駕的小哥靠在車門上,正刷著短視訊,見他過來,趕緊掐滅手機。
“尾號7777?”小哥問。
“嗯,對。”張辰坐進後座,把車窗降下一道縫。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一些酒氣。
他掏出手機,龍哥已經發來一條訊息:“初稿三天內給你。”
他回了句“不急,好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