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幾個市小有名氣的網紅民宿。去年國慶節,她家的房價漲到了一千二一晚,提前半個月就訂滿了。
沈朝陽去年去她那住了一晚,聽她講怎麼跟施工隊吵架,怎麼跟村裡的老太太解釋“這不是爛尾樓是工業風”,怎麼為了省錢自己刷牆漆刷到腰肌勞損。講這些的時候林小鹿一直在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你知道嗎,最難的不是乾活,”林小鹿當時說,“最難的是所有人都覺得你不行,包括你自己。”
沈朝陽那時候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懂了。
“缺!”林小鹿在電話那頭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我跟你說朝陽,我剛好在規劃三期擴建,正愁找不到人幫我做方案!你來的話我包吃包住,工資你開!”
沈朝陽笑了:“工資我開?我把你吃窮了怎麼辦?”
“那我就把你賣給我隔壁村李二狗,他家養了三百頭豬,彩禮給得起。”
兩個人在電話裡笑成一團。
掛掉電話,沈朝陽站在窗前,看見對麵屋頂上的向日葵已經轉了方向——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它們也跟著轉了。
她忽然想起生物課上學過的一個知識。向日葵並不是真的能“轉頭”去追太陽,那是一種叫“向光性”的生長現象,花盤背後的細胞對光線敏感,背光一側生長更快,所以花盤會朝光的一麵彎曲。也就是說,並不是向日葵選擇了太陽,而是生物學規律選擇了兩者的相遇。
但有什麼關係呢。它們還是仰著臉,在每一個有光的日子裡。
沈朝陽走到書桌前,把母親那幅畫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查從這兒到林小鹿家那邊的車次。
淩晨一點,她寫完最後一封退租告知郵件,按下傳送鍵,然後關掉檯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像夜空墜落到地麵上,碎了一地。
她想起母親說過的那句話——“做一顆向日葵吧,抬頭都是永恒的朝陽。”
也許母親的朝陽不是天上的那個,而是她自己。
是每一個像她一樣,在灰濛濛的晨光裡,依然仰著臉往前走的人。
第三章 山重水複,柳暗花明
林小鹿的老家在省城北邊兩百多公裡的一個山坳裡,叫鹿鳴村。村子不大,一百來戶人家,散落在一條小溪的兩岸。村裡的年輕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的是老人和孩子,還有大片大片的荒田。
沈朝陽到的那天是個大晴天,八月的陽光把山路烤得發白。她坐了大巴又轉了村裡的小麪包,顛簸了將近四個小時,胳膊和腿都快散架了。麪包車在村口停下,她拎著行李箱跳下來,差點被坑坑窪窪的路麵絆倒。
然後她抬起頭,愣住了。
眼前是一棟依山而建的三層建築,灰白色的外牆,大片的落地窗,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整個造型像是從山體裡長出來的。建築前麵是一片開闊的院子,院子裡鋪著碎石和青石板,擺著幾張原木色的桌椅,幾棵老桂花樹在旁邊撐起一片陰涼。
這和她去年看到的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去年這裡還隻有四間刷了白漆的舊房子,傢俱都是林小鹿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院子裡雜草叢生。現在整個民宿像一隻蛻了殼的蟬,煥然一新。
“怎麼樣?”林小鹿從台階上蹦下來,穿著一條碎花裙子,頭髮紮了個低馬尾,曬得黑黑的,但眼睛裡全是光。
沈朝陽放下行李箱,真心實意地豎起大拇指:“牛逼。”
林小鹿得意地一挑眉毛,上來就抱住了她。兩個人在烈日下摟了幾秒鐘,都覺得太熱了,又同時鬆開了。
“走,帶你參觀一下。”林小鹿搶過她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民宿的客房在二樓和三樓,一共十二間。一樓是公共區域,有餐廳、茶室、書房,還有一個最小的房間被林小鹿改成了畫室,四麵牆上掛滿了當地農民畫的畫——不是那種專業的美術作品,而是那種充滿了土氣與天真的農民畫,畫風拙樸,色彩濃烈,畫的是山、水、牛、田,還有金燦燦的向日葵。
“這些都是隔壁村的張大爺畫的,”林小鹿指著其中一幅說,“他六十八歲纔開始學畫畫,現在七十三了,畫了快五年。你覺得畫得怎麼樣?”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