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笑了一下,說:“不用還了。”
然後他轉身走回去,推開旋轉門,消失在大廳裡。
沈朝陽站在雨裡,撐開那把黑色的長柄傘,雨點打在傘麵上的聲音悶悶的,像有人在頭頂敲鼓。她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荒誕——一個剛被拒絕的人,手裡卻握著一把陌生人給的傘。
她抬起頭,看見傘麵上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厚厚的雲層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
但太陽還在那兒,她知道。
被雲擋住了而已。
第二章 迷茫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沈朝陽住的地方叫“陽光花園”,名字起得很好聽,實際上是一個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小區,步梯房,外牆貼著掉色的馬賽克瓷磚,樓下有一排永遠停不滿的電動車充電樁,和一棵被颱風刮歪了再也冇有正過來的老槐樹。
她的房子在六樓,一室一廳,月租兩千二,占了這個小城市平均工資的一半。剛搬進來的時候她覺得貴,但中介說這已經是附近最便宜的了,她咬咬牙簽了一年的合同。現在合同還有四個月到期,她已經快撐不住了。
回到家,她把濕了的鞋脫在門口,赤腳踩在涼涼的水泥地上,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水是早上燒的,溫溫的,帶著一股鐵鏽味——這個小區的水管太老了,每次停水後再來水,放出來的都是黃湯。
她端著水杯走到窗前,從這裡能看到對麵樓的屋頂,有人在上麵種了一排向日葵,不知道是不是品種的問題,那些向日葵長得歪歪扭扭的,花盤小小的,顏色也淡,不像母親畫裡那樣金黃燦爛。但它們的頭確實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太陽的方向。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大學同學群的訊息。班長說下個月要組織一次同學聚會,畢業七週年,地點在母校附近那家川菜館,人均一百二。
群裡已經熱鬨起來了。有人在曬娃,說二胎剛滿月,累並幸福著;有人在曬車,說提了新車,下次聚會可以當司機;有人在曬工作,說剛升了總監,歡迎大家來合作。沈朝陽一條一條地翻過去,手指慢慢下滑,每滑一下,心裡就沉一點。
這些人和她一樣,畢業於同一所普通一本,學的是同一個普通專業。但七年過去,她們好像都找到了自己的路,隻有她還在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打轉,像一隻找不到出口的螞蟻。
她退出了聊天介麵,冇有回覆。
然後她開啟了招聘軟體,在“我的投遞”那一欄,顯示已投遞87份簡曆,已檢視32份,已溝通18份,已麵試6份,已發offer 0份。
87比0。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耳邊響起母親的聲音。
“朝陽,你要記住,人生就像種向日葵。你把種子埋進土裡,澆水,施肥,除草,然後你等。你不知道它能不能發芽,不知道它會不會被蟲子吃掉,不知道天會不會下雨澆壞它的根。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能做的隻有等。”
“那要是它一直不發芽呢?”那時候她問。
“那你就再種一次。反正種子又不用花錢。”
沈朝陽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對,種子又不用花錢。
她從椅子上跳起來,走到臥室,拉開床底那個落滿灰的收納箱,在最底層翻出了那幅畫。
十七年了,畫布上的裂痕還在,從太陽中間穿過,像一個被切開的傷口。顏料有些地方已經龜裂了,但那些向日葵依然是金黃色的,依然仰著臉朝向那顆永恒的太陽。
她把畫靠在牆上,退後兩步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喂?朝陽?”聲音帶著驚喜和不確定。
“小鹿,”沈朝陽的嗓音有點啞,“你上次說的那個民宿專案,還缺人嗎?”
林小鹿是沈朝陽大學時最好的朋友,畢業後去了省城,在一家小有名氣的設計公司乾了三年,然後做了一個所有父母都無法理解的決定——辭職,回老家,把家裡那棟快塌了的老房子改造成民宿。
當時所有人都說她瘋了。一個學建築設計的,回農村能乾什麼?種地嗎?
但林小鹿愣是用三年時間,把那個隻有四間破瓦房的地方,變成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