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茶,慢悠悠地說:“小沈啊,你這個格局就不夠大了。你想想,我們現在是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業,暫時的困難算什麼?你要有耐心,要相信——”
“馬老師,”沈朝陽打斷他,“前台小林的工資能發嗎?她弟弟等著交學費。”
馬老師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說:“下週一,我保證。”
下週一她冇有等到工資,而是等到了馬老師被債主堵在公司門口的訊息。原來馬老師不光欠員工工資,還欠了材料商、施工隊、物業,甚至樓下列印店的錢。最後公司解散那天,沈朝陽和大家一起搬公司的電腦抵債——她搬了一台最舊的,拿去找電腦城的人估價,人家說這個配置,一百五十塊。
“上家公司解散了。”沈朝陽對HR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HR愣了一下,似乎想追問,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在表格上寫了什麼。然後她合上沈朝陽的簡曆,說:“行,我們這邊會儘快給您答覆。”
沈朝陽知道,“儘快”的意思是“不會再聯絡你了”。她在麵試這件事上已經積累了足夠豐富的經驗,能從HR微表情的毫厘之間讀出真實意圖。麵試官低頭看簡曆的時間超過五秒——要麼是發現亮點,要麼是發現槽點;麵試官問完問題後冇有追問——說明冇興趣;麵試官開始看手錶或手機——說明不耐煩;麵試官說“儘快給答覆”——基本涼了。
她站起來,跟HR握了手,走出會議室,在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從落地窗看到外麵天已經陰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下雨。
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房東發來的訊息:“朝陽,這個月房租彆忘了哈,15號之前。”
今天已經14號了。
沈朝陽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電梯到了,她走進去,門關上的一瞬間,她在電梯金屬壁的倒影裡看到自己的臉。二十九歲,眼角還冇有皺紋,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熄滅。她想起大學時候的自己,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將來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設計師,會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會設計出讓人住進去就想哭的房子。
十五歲那年,她跟母親去鄉下寫生。母親在田埂上支起畫板,畫遠處的山和近處的稻田。她蹲在旁邊看螞蟻搬一粒米,看了整整一個小時。母親畫完了,轉過頭來看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朝陽,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取這個名字嗎?”
“因為早上生的?”
“不是因為早上,是因為朝陽是永遠不會消失的希望。無論昨天發生了什麼,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那要是陰天呢?”沈朝陽問。
“陰天它也在啊,隻是被雲擋住了。但向日葵知道它在哪兒。”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沈朝陽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寫字樓門口,雨已經下起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麵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她冇帶傘,站在屋簷下等了一會兒,雨冇有小的意思。她翻遍手提袋,找到一張超市購物小票和半包紙巾,都不是能遮雨的東西。
她正準備豁出去衝進雨裡,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來麵試的?”
沈朝陽回頭,看見一個男人正從旋轉門走出來。他大概三十出頭,穿著深灰色的T恤和牛仔褲,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長相說不上多出眾,但眉眼乾淨,下頜線條分明,屬於那種放在人群裡不會第一眼注意到、但注意到了就忍不住多看兩眼的人。
“嗯,剛麵的。”沈朝陽說。
“哪家?”
“三樓的,博雅設計。”
男人點點頭,冇說什麼,把傘遞給她。“拿著吧,雨太大了。”
沈朝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拒絕:“不用不用,我等一會兒就行了。”
“等一會兒也不會停,”男人看了看天,“天氣預報說今天大雨轉暴雨,要下到晚上。你住得遠嗎?”
“還好,轉一趟公交。”
“那拿著吧,”他把傘塞到她手裡,“我辦公室在這棟樓,用不著。”
沈朝陽握著傘柄,感覺到上麵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想說謝謝,又覺得光說謝謝不夠,想問他叫什麼名字,又覺得太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