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塑料桶------------------------------------------，熱得不像話。，騎著電動車穿過巷子，後背的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這都入秋兩個月了，天氣不但冇涼快，反而比夏天還悶。天上連朵雲都冇有，太陽白花花的，曬得人眼睛疼。，看見王霖正坐在桂花樹蔭裡，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怎麼在外頭？”秦菲菲停好車，走過去，“熱不熱？”“屋裡更熱。”王霖抬頭，額頭上也有汗，“今天又三十四度，都十一月了。”，用手扇著風。院子裡那幾盆花都蔫頭耷腦的，葉子發黃，她這兩天澆水也冇緩過來。張奶奶那幾盆寶貝蘭花，她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也不敢多澆，看著還是不行。“好幾個月冇下雨了。”王霖合上電腦，“新聞裡說，長江水位降到曆史最低，好幾個水庫都快見底了。”“怪不得。”秦菲菲說，“今天超市裡好多人在買礦泉水，貨架都空了一半。”。“菲菲，”他說，“明天你去批發市場買幾個大塑料桶吧。”：“乾嘛？”“存水。”王霖說，“這溫度太不正常了，萬一哪天停水了就麻煩了。咱們這院子雖然是自建房，但也是接的市政管網，全市都一個樣。真要限水停電，誰也跑不了。”，點點頭：“行，買多大的？”“越大越好，但也不能太大，得能搬得動。”王霖說，“買那種帶蓋子的，乾淨。買個兩三個，把廚房那個角落利用起來。”“好。”
王霖忽然笑了笑：“對了，還有個事兒跟你說。”
“嗯？”
“我那本小說，上個月上架的，這個月稿費下來了。”
秦菲菲眼睛一亮：“多少？”
“三千二。”
“三千二？”秦菲菲一下子站起來，“真的假的？”
“真的。”王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銀行簡訊遞給她，“今天下午到賬的，本來想給你個驚喜。”
秦菲菲接過手機，盯著螢幕上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忽然眼眶有點發酸。她趕緊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太好了。”她聲音有點抖，“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寫了那麼久，終於有回報了。”
王霖看著她，笑著把手機收回來：“這還隻是開始，編輯說寫得不錯，下個月可能更多。”
秦菲菲又蹲下來，看著他，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三年了，她每天出去打工掙錢，王霖在家寫小說，一直冇什麼收入，街坊鄰居背後冇少說閒話。現在終於能掙到錢了，雖然三千多塊不算多，但這是個開頭。
“這錢你留著。”她說，“自己買點什麼。”
“買什麼？”王霖說，“明天不是要去批發市場嗎？拿這錢買桶，再買點米麪糧油。剩下的繼續囤咱們那些東西。”
秦菲菲想了想，點點頭：“也行，那明天我去看看，多買點能放的。”
“土豆洋蔥這些，可以多買點。”王霖說，“還有那種乾麪條，放得住。雞蛋就算了，天熱容易壞。”
“嗯。”
“油也得買一桶。”王霖一項一項數著，“米買個五十斤，麪粉買個二十斤，萬一真有什麼事兒，至少餓不著。”
秦菲菲聽著，心裡忽然有點踏實。以前住那個小房間的時候，什麼東西都放不下，想囤也囤不了多少。現在有這個院子，有這間老房子，能放的東西多多了。
“那我明天早點去。”她說，“批發市場早上貨新鮮，人也少。”
“我跟你一起去。”
“你？”秦菲菲看了看他的輪椅，“那邊人多，擠來擠去的。”
“我在外麵等你。”王霖說，“幫你看著車，你一個人搬那麼多東西，總得有個人看著。”
秦菲菲想了想，點點頭：“也行。”
晚上吃飯的時候，秦菲菲還是忍不住高興，多炒了一個菜。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盤清炒土豆絲，兩個人吃得乾乾淨淨。
“明天多買點土豆。”王霖說，“土豆放得住。”
“嗯，我看批發市場土豆便宜的時候一塊五一斤，比超市便宜多了。”秦菲菲收拾著碗筷，“就是得一次買好多，以前冇地方放。”
“現在有地方了。”王霖說，“廚房那個角落夠大，再買兩個架子，能放不少東西。”
秦菲菲洗碗的時候，哼起了歌。很久冇哼歌了，調子都找不準，哼了兩句自己也笑了。
第二天一早，六點多鐘天就大亮了。秦菲菲推著王霖出門，電動三輪車是跟隔壁修車的老李借的，說好了用完給他加滿油。
批發市場在五公裡外，騎了二十多分鐘纔到。市場門口人來人往，各種三輪車、麪包車擠成一團，到處都是討價還價的聲音。
秦菲菲把車停在一個陰涼處，把王霖推到牆邊：“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買。”
“行，有事打電話。”
秦菲菲擠進人群，直奔日用雜貨的區域。賣塑料桶的攤位有好幾家，她挨個問過去，最後挑了一家最實惠的。
“這桶多大的？”她指著一個藍色的塑料方桶問。
“二十五升的。”老闆是箇中年女人，嗓門很大，“食品級的，裝水裝油都行，帶蓋子。”
“多少錢一個？”
“四十五。”
“太貴了。”秦菲菲搖頭，“那邊才賣三十五。”
“那你去那邊買啊。”老闆瞟她一眼。
秦菲菲冇走，蹲下來看了看桶的質量，又問了句：“我買三個，多少錢？”
老闆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三個一百二，最低了。”
“一百。”秦菲菲站起來，“行我就拿，不行我就去彆家。”
“一百太少了，我進價都不止。”老闆皺眉，“一百一，不能再低了。”
秦菲菲想了想：“一百一可以，再送我兩個小漏鬥，裝水好用。”
老闆笑了：“你這姑娘，真會講價。行行行，拿吧。”
秦菲菲挑了三個桶，老闆給配了兩個塑料漏鬥。三個桶摞在一起，快到她腰那麼高。她抱著往外走，走到半路又折回去，買了兩個摺疊的塑料架子，想著回去放東西用。
把桶和架子搬上三輪車，王霖還在牆邊等著，手裡拿著個塑料袋。
“買了什麼？”秦菲菲問。
“包子。”王霖遞給她，“你還冇吃早飯呢，先吃點。”
秦菲菲接過來，是三塊錢四個的肉包子，還冒著熱氣。她靠在車邊，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王霖在旁邊看著，笑了笑，冇說話。
吃完包子，秦菲菲又鑽進市場。這回是去買糧油。
米攤子上，堆著一袋袋大米，有東北的，有江蘇的，價錢不一樣。秦菲菲問了問，選了五十斤一袋的東北大米，三塊二一斤，比超市便宜五毛。
“五十斤的來一袋。”她說。
老闆是個壯實男人，一把拎起米袋放到秤上：“一百六十塊。”
秦菲菲付了錢，老闆幫她把米扛到三輪車上。
麪粉攤在旁邊，她又買了二十斤麪粉，兩塊五一斤，五十塊錢。
油攤子上，大桶的豆油五升裝，六十五一桶。秦菲菲猶豫了一下，問王霖：“買一桶夠不夠？”
王霖想了想：“先買一桶，下次再買。這東西重，你不好拿。”
“行。”
最後是蔬菜。土豆、洋蔥、大白菜，都是能放的。土豆一塊五一斤，她買了三十斤；洋蔥兩塊一斤，買了十斤；大白菜一塊錢一斤，買了三棵。老闆看她買得多，主動幫她搬到車上。
全部買完，三輪車後麵堆得滿滿噹噹。秦菲菲擦了把汗，看了看太陽，已經快十點了。
“回去吧。”王霖說。
秦菲菲發動車子，慢慢開出批發市場。路上她忽然想起來：“對了，忘了買鹽。”
“家裡還有。”王霖說，“上次買的夠用一陣子。”
“醋也不多了。”
“下次買，不急。”
車子拐進巷子，顛顛簸簸地往院子開。經過張奶奶家門口時，秦菲菲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關著，窗簾拉著，和這兩個月來一樣。
張奶奶走了快一個月了，偶爾打個電話回來，問問房子怎麼樣，小琴和小王生活怎麼樣。秦菲菲每次都告訴她，都好，都好好的。
車停進院子，秦菲菲跳下來，開始卸貨。王霖也轉著輪椅過來幫忙，把輕的東西往屋裡搬。
三個塑料桶摞在廚房角落，看著挺壯觀。秦菲菲把桶蓋子開啟，一個一個沖洗乾淨，然後接上自來水，灌滿，蓋好蓋子。
“這下不怕停水了。”她說。
王霖在客廳裡，把她買的那些東西歸置到架子上。米袋子靠牆放好，麪粉袋子摞上去，土豆洋蔥裝進網兜，掛在陰涼的牆角。大白菜放在地上，葉子有點蔫，但應該能放一陣子。
忙完已經快十二點了。秦菲菲洗了把臉，癱在沙發上不想動。
“累壞了吧？”王霖問。
“還行。”秦菲菲閉著眼睛，“就是熱，這鬼天氣，十一月了還這麼熱。”
王霖冇說話，看著窗外。桂花樹的葉子被曬得捲起來，那幾盆蘭花實在撐不住，昨天他已經讓秦菲菲搬到屋裡來了。
“會下雨的。”他說，“總會下的。”
秦菲菲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信嗎？”
王霖想了想：“不知道。但咱們準備著，總冇錯。”
秦菲菲坐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那三個裝滿水的塑料桶。太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藍色的桶身上，反著光。
“三千二花得差不多了。”她說，“還剩多少？”
“還有五百多。”王霖說，“夠這個月開銷了。”
秦菲菲點點頭，冇再說話。
院子裡，知了在叫。十一月了，居然還有知了，叫得有氣無力的。
遠處傳來一陣悶雷聲，很輕，很遠。
秦菲菲抬頭看天，天還是藍的，一朵雲都冇有。
“好像打雷了。”她說。
王霖側耳聽了聽，冇聽見。
“可能是錯覺。”秦菲菲笑了笑，轉身去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