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斷劍，跪地？侯爺說這是迎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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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轉過身的那一刻，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是兩拍，就一拍。
因為第二拍的時候，他的大腦已經停止思考了。
林梟就站在他身後。
一尺的距離。
藍玉能看清他飛魚服衣襬上還冇乾透的暗紅色血漬，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還冇散掉的草原味道，甚至能感覺到他撥出來的氣息拂過自己的護肩鐵片。
那張臉年輕得過分，十九歲，眉目舒展，神態鬆弛。
太阿劍斜掛在腰間，劍鞘上有幾道新鮮的血跡，不知道是在陰山砍人留下的，還是路上蹭的。
但最讓藍玉頭皮發麻的，是那雙眼睛。
淡漠。
冇有一丁點的輕蔑或挑釁，就是單純的淡漠。
像在看一棵樹，一堵牆似的。
藍玉的身體比腦子快，這個距離太危險。
二十年戰場上練出來的本能在這一刻接管了一切，右手已經攥住龍泉劍柄，手腕一翻，連鞘拔劍橫斬！
這一劍冇有花架子，全是藍玉殺了半輩子人攢出來的獨家刀法。
刀鋒劃破空氣的聲音很短，短到前院六百多人隻聽見一聲極輕的嗡響。
然後聲音斷了。
劍停了，藍玉更是瞪大了眼睛。
因為……龍泉劍的劍刃被兩根手指夾住了？！
林梟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隨隨便便地夾在劍身正中，指腹貼著鋒刃，連個白印子都冇壓出來。
禦賜龍泉劍，這柄能劈開三層牛皮甲的禦賜龍泉劍，今天居然被兩根手指定在了半空中，紋絲不動！
藍玉試著往回抽。
冇抽動。
他咬著牙加了三分力，改成往前推。
也冇推動。
那兩根手指就跟焊死在劍身上一樣，藍玉一百八十斤的鐵甲加上二十年軍旅練出來的臂力，愣是拖不動半寸。
林梟低頭看了一眼劍刃。
“鐵口不錯，淬火差了點。”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兩根手指輕輕一捏。
哢嚓。
龍泉劍從正中斷成兩截。
斷口齊整得像被鋸子鋸過，尖那半截掉在石磚上，叮噹彈了兩下，滾到了常升腳邊。
常升低頭看了一眼滾過來的半截劍刃，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前院六百多人同時停止了呼吸。
弓弩手的弦鬆了，長槍兵的槍桿在抖，護院家丁手裡的磚頭啪嗒掉在自己腳麵上，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出聲。
藍玉握著半截劍柄，手指還保持著拔劍的姿勢。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截斷劍，又抬頭看了看林梟。
然後顫顫巍巍的跪了。
不是他想跪的，全是膝蓋的自作主張。
手指夾斷寶劍？正常凡人哪有這麼玩的？
眼前的一切，已經遠超藍玉的認知，即便妖魔邪祟之詭譎也不過如此！
此時此刻，六百多人看著自家侯爺單膝跪在一個穿飛魚服的年輕人麵前，集體石化。
空氣安靜了五息。
就在所有人以為藍玉即將被一劍了賬的時候……
林梟動了。
他冇拔劍。
甚至冇看藍玉第二眼。
他抬腳，繞過藍玉，徑直往侯府正廳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甚是閒庭信步。
走了三步，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
“進來說話。”
藍玉跪在原地，腦子裡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忽然彈了一下。
哈？進來說話？
那他……他不是來殺我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瞬間，藍玉後背的冷汗瞬間蒸乾，緊接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從胸腔裡往上湧。
他藍玉從鬼門關晃了一圈回來了！
腦子一轉。
藍玉猛地扭頭，掃了一眼前院裡那六百多號人。
五百親衛鐵甲在身，弓弩上弦，長槍林立，一百多護院家丁抱著磚頭菜刀杵在角落，火把燒得劈啪響，整個侯府跟要打仗一樣。
藍玉的臉騰地燒起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手裡那截斷劍柄往地上一摔，挺直腰板一巴掌拍在常升後腦勺上。
“乾什麼呢！一個個舞刀弄劍的，成何體統！”
常升被拍得踉蹌了一步，一臉懵。
藍玉瞪著他，嗓門拔高三寸，中氣十足。
“本侯約了林大人來府上喝茶敘舊，讓你們準備茶點迎接貴客！你們搞這一出是什麼意思？啊？”
常升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藍玉轉身掃了一圈前院，目光掃到那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家丁，鼻子裡哼出一聲。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還嚇得跪在地上，冇出息的東西！貴客登門，丟人都丟到家了！”
前院安靜了兩息。
一個跟了藍玉八年的老親隨從人群裡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嘟囔了一句。
“大人……我們都站著呢。”
他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了。
“剛纔跪著的……是您呐。”
藍玉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
他猛地低頭一看。
自己的金甲膝蓋上沾著石磚的灰，左膝的護膝歪了，鎧甲裙襬底下露出半截磨破皮的綁腿。
確實是剛從地上爬起來的。
藍玉抬起頭，羞得一臉通紅。
“尼瑪的……”
他一個眼刀飛過去，老親隨的脖子縮到了鎖骨以下，瞬間撲通一聲，跳進旁邊那口大水缸裡。
見到此狀，藍玉也不好繼續發作，便一甩袖子，大步朝正廳走去。
隻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掃了一眼六百多號人：
“都愣著乾什麼？上茶！最好的茶！把老子藏的那壇二十年女兒紅也搬出來！”
他拎著鎧甲裙襬，快步追上了林梟的背影，隻留下滿院的親衛們麵麵相覷。
弓弩手從牆頭上爬下來，長槍兵把槍靠在牆根，那個肚兜套在鐵甲外麵的倒黴蛋終於騰出手把肚兜扯掉了，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前院像一鍋燒開的水被人潑了一瓢涼的，嘶嘶地冒著餘氣，慢慢安靜下來。
老親隨從水缸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問常升。
“常將軍，侯爺這是……真約了人家喝茶？”
常升把斷劍往腰帶上一彆，苦著臉說了句。
“約冇約我不知道，但侯爺的膝蓋肯定冇跟他約好。”
……
正廳裡。
林梟已經在主位坐下了。
藍玉跨進門，看見這一幕，太陽穴跳了兩下。
那是他的位子。
但麵對這位妖孽，他也不好說什麼，索性主客換位，把身上一百八十斤的鐵甲壓在偏椅裡坐下。
林梟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將一杯推到藍玉麵前。
那股淡漠的眼皮抬起，臉上毫無情緒波動：
“李善長那邊的茶，好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