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藍玉親手奉茶?常升:侯爺被下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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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咬了咬牙。
他手指頭在杯壁上敲了三下。
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味道來,滿嘴滿鼻子都是李善長密室裡那股子發黴棉氈的氣息。
“我說!”
他便從三十年前那場蹊蹺的大火開始,到虎符被盜、到今晚密室裡鋪滿棉氈的城磚牆壁、三道暗哨、八個淬了料的弩手、李善長蘸著酒漬在石桌上寫下的朱元璋三字……
藍玉說得很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臟水終於找到了出口,嘩啦啦往外倒。
還表示李善長準備扶七歲的朱桂為帝,以新帝名義昭告天下老朱暴疾駕崩,李善長以托孤輔政大臣身份總攬朝政。
每一步都說了,一個字冇藏。
說完之後,藍玉更是直視林梟。
“我藍玉願立軍令狀,即刻點五百親衛,連夜奔襲韓國公府!趁李善長還以為我在猶豫,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拳頭攥得咯吱響。
“後牆那扇小門我剛走過,暗哨的位置記得清清楚楚!由常升帶人堵正門,我親自踹那扇銅皮鐵門去將人拿下押送宮中,連密室裡的弩手、暗哨、鐵門全給你端了!”
藍玉說這番話的時候兩眼放光,語速極快,隻差把將功補過四個大字刻在額頭上。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進攻路線了。
林梟放下茶杯。
“不急。”
藍玉聽得一愣。
“不急?那老狐狸手裡握著弑君大計,明天正午就等我回話!”
“他若知我倒戈,必定連夜銷燬證據、轉移死士,到時候人證物證全滅,拿什麼定他的罪?”
林梟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地上散落了一堆兵書,都是藍玉方纔砸下來的,他目光掃過去,最後落在那本翻到長平之戰的《太公兵法》上。
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放回書架。
“李善長經營三十年,根鬚比蘇州陸家、杭州方孝庭加在一起還深十倍。”
林梟轉過身來。
“你今晚帶人衝進去,抓了他又如何?他在朝中的門生故吏、地方上的暗樁據點、藏銀的窩點、偽造的文書副本……你覺得這些東西會放在一座府邸裡等你搜?”
藍玉的拳頭鬆了。
他想到密室裡那些鋪滿棉氈的三尺厚城磚牆壁、環環相套的暗哨佈防、隨時可以擊發的淬藥短弩。
一個在自家宅子裡修密室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在外麵會留多少後手?
藍玉打仗是把好手,但論這種事……
他的臉有點燙。
“那怎麼辦?”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少見的困惑。
“你回去,繼續演。”
藍玉:“……哈?”
“明天正午之前給李善長回話,就說你同意了。”
藍玉的椅子往後蹭了半寸,虎目瞪得滾圓。
“你讓我假裝答應他弑君?”
“讓他以為一切按計劃進行。”
林梟走向門口,拔開門栓,“宴會、摔杯、圍府、入宮,每一步都讓他走下去。”
他拉開門,正月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歪了一下。
“直到他摔杯為號,把所有暗樁、死士、同黨全部亮出來的那一刻……”
林梟回頭看了藍玉一眼。
“我來收網,喂劍。”
藍玉坐在椅子裡,鐵甲壓著肩膀,整個人像被人在腦門上敲了一記悶棍。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對上林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之後,到嘴邊的話全碎成了渣子。
這小子不是來找他取命的,原來是來給他派任務的!
堂堂一品大將軍,滅國功臣,十萬精兵的統帥……
所以此刻的角色,成了臥底內應?
藍玉不知道該覺得荒唐還是該覺得窩火。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虎符在林梟手裡,藍家一百四十七口人的命就在林梟手裡。
這不是選擇題,這是服從題。
他站起來,鐵甲嘩啦響了一串。
“行。”
林梟已經跨出了門。
藍玉跟在後頭,穿過前院的時候,六百多號親衛和護院還杵在原地,表情各異,大部分人臉上寫著同一個問題,侯爺還活著?
藍玉麵色如常,大步跟著林梟走到府門口。
追風馬拴在門外石獅子旁,馬鬃被夜風吹得飄起來,通體雪白,比侯府的門麵還氣派。
藍玉親手替林梟解了韁繩,遞到他手上。
林梟翻身上馬,低頭看了他一眼。
“記住我的話。”
蹄聲踏碎夜色,追風馬沿著長街疾馳而去,白色的身影幾息之間便消失在巷尾轉角。
藍玉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居然掛著一絲笑意,衝著空蕩蕩的街麵微微點頭,做足了恭送貴客的派頭。
常升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藍玉那副笑吟吟的做派,嘴角抽了兩下。
他側過身子,湊到身旁那個老親隨耳邊,聲音壓到了蚊子哼。
“咱們侯爺……是不是被下降頭了?”
老親隨把腦袋縮排肩膀裡,不敢接話。
藍玉收了笑,轉身進門,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把斷了的龍泉劍撿好。”
他頭也冇回。
“改天找個好匠人接上。”
鬨騰半宿的侯府,門終於關了。
……
追風馬的蹄聲一路碾過空寂的長街,穿過三道城門。
宮城午門前,兩盞宮燈在風中搖晃。
朱標裹著一件灰色大氅站在門洞底下,手裡抱著一個暖爐,臉上微微發青,顯然等了不短的時辰。
他遠遠看見追風馬的白影,眉頭一鬆,迎上兩步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客套話。
林梟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從他身邊走過,輕飄飄地丟了一句。
“如我所料,李善長要弑君。”
朱標的嘴保持著半張的弧度,暖爐差點脫手。
他整個人釘在原地,耳朵裡嗡嗡的,像被人往腦袋裡灌了一壺滾水。
弑……弑君?
韓國公李善長?
大明開國頭一號文臣?手握丹書鐵券、跟了父皇三十年的股肱之臣?
朱標知道這些淮西勳貴一肚子壞水,諸如李胡等人,貪墨枉法應該是少不了的,可他膽敢走到弑君這一步?!
他的手開始抖,暖爐裡的炭灰從縫隙裡簌簌往下掉,燙在手背上,他都冇有一絲感覺。
因為心底的驚駭,已經浪比天高!
林梟已經走出去七八步了,頭也不回。
“放心,問題不大,你先去叫醒老朱。”
他的聲音順著夜風飄過來,語氣依舊淡然。
“等會我跟你們倆仔細說說。”
朱標攥著暖爐愣了三息,一咬牙,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