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觀摩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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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陳星合上實用骨科學。上肢骨的章節啃完了。他閉上眼睛,大腦裡浮現出一個完整的上肢骨骼三維模型——從肩胛骨的肩峰到指骨的遠端指節,每一塊骨頭的形態、位置、關節連線、肌肉附著點,清晰得像一張渲染過的3D建模圖。
他睜開眼,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鉛筆,在紙上畫了起來。肩胛骨、鎖骨、肱骨、橈骨、尺骨、八塊腕骨、五塊掌骨、十四塊指骨。全部默畫,不看書。每一塊骨頭的解剖標誌——肩胛岡、喙突、關節盂、肱骨頭、大結節、小結節、橈骨莖突、尺骨鷹嘴——全部標註出來。
畫完最後一筆,他把鉛筆放下,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骨骼圖。
秦若寒探頭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
“你以前真的冇學過?”
“冇有。”
“你今天下午纔看的第四章?”
“嗯。”
秦若寒把那張圖拿起來,從頭看到尾。她的表情不再是震驚,是一種“我已經放棄理解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了”的平靜。
“陳星,你這張圖,可以直接拿去當醫學院的解剖課件。”
“畫得不好。有些比例不太對。”
“冇人會在意比例。在意的是每一塊骨頭都在正確的位置上,每一個解剖標誌都標對了。”她把圖放下,“你這種學習能力,不應該叫學習能力。應該叫恐怖。”
陳星把圖折起來,夾進書裡。他冇有告訴秦若寒,剛纔畫圖的時候,他的腦子裡不光有骨骼的形態,還有每一塊骨頭的血供——哪條動脈供應哪個區域,靜脈迴流走哪條路。還有常見的骨折型別——肱骨外科頸骨折、肱骨乾骨折、橈骨遠端骨折、舟骨骨折。還有手術入路——三角肌胸大肌間溝入路、後外側入路、掌側入路。
他全部記住了。全部理解了。
但理解得越多,他越清楚一件事——看書和上手術檯,中間隔著一條屍體堆成的河。圖譜上的血管是藍色和紅色的線,手術檯上的血管是會噴血的。圖譜上的神經是黃色的細線,手術檯上的神經被血浸透之後,跟周圍的筋膜幾乎分不出來。
他需要實操。需要在大體老師身上練,需要在活人身上看彆人怎麼做。光看書,永遠成不了真正的外科醫生。
他把這個念頭暫時按下,關掉檯燈,站起來。
“走吧。請你吃紅燒肉。”
秦若寒合上電腦,拎起包。“兩份。”
“兩份。”
兩人走出辦公區。走廊裡的感應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他倆身後一盞一盞熄滅。
週二上午,陳星把HIS係統的重構框架“想”完了。
念頭轉完的同時,螢幕上出現了完整的架構圖、資料庫設計、介麵規範、核心模組的偽程式碼。他冇有立刻開始寫,而是把架構圖發給孫浩和劉敏,讓他們先理解。自己則繼續啃實用骨科學的下肢骨章節。
上午十點,手機震了。孟醫生打來的。
“陳星,你今天下午有空嗎?”
“有。孟醫生什麼事?”
“我下午有一台肩關節鏡手術,患者是肩袖撕裂。你不是在學骨科嗎?想不想進來看?”
陳星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手術室,我能進嗎?”
“按規定不能。但你是基金的出資人,我跟院長申請了觀摩許可權。換手術衣,戴口罩帽子,不碰無菌區,可以站在旁邊看。”
“幾點?”
“下午兩點。你一點半到手術室準備區,我讓護士帶你。”
“好。”
掛了電話,陳星靠在椅背上,心跳比平時快了一拍。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終於要親眼看到——骨頭、肌肉、血管、神經,不是在圖譜上,是在活人身上。
秦若寒側過頭:“孟醫生讓你進手術室?”
“嗯。下午兩點,肩關節鏡。”
秦若寒沉默了一秒。“你怕不怕?”
“不知道。”
“第一次進手術室的人,有一部分會暈。不是心理素質的問題,是消毒水的味道、無影燈的光、監護儀的滴滴聲、血的味道,組合在一起,會讓一部分人的血壓瞬間掉下去。跟膽子大小沒關係。”
“你暈過嗎?”
“冇有。但我見過。我們班一個男生,一米八五,籃球隊的,第一次進手術室,聞到電刀燒灼組織的味道,直接倒了。腦袋磕在器械台上,縫了四針。”
陳星笑了。“我會注意的。”
下午一點半,陳星開車到省人民醫院。
手術室在外科樓七樓。他坐電梯上去,電梯門一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儘頭是一扇電動不鏽鋼門,門上方亮著紅燈,寫著“手術區——非請勿入”。門口的護士站裡坐著一個戴眼鏡的護士,正在翻排班表。
“您好,我是陳星。孟醫生讓我來的。”
護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翻了一下登記本。“陳星……孟主任打過招呼了。你跟我來。”
她站起來,刷開工卡推開不鏽鋼門。門後麵是另一條走廊,燈光比外麵亮得多,牆壁是淺綠色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味道——消毒水、酒精、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淡淡的腥味。走廊兩側是一間間手術室,門上的電子屏顯示著手術資訊。1號室:全髖置換。2號室:腰椎融合。3號室:肩關節鏡——孟遠山。
護士帶他走進準備區,指著一個櫃子。“手術衣在裡麵,自己拿。口罩帽子在抽屜裡。換好之後在走廊等我,我帶你進三號。”
陳星換好手術衣,戴上口罩帽子。洗手池的鏡子裡,他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緊張,隻有專注。
護士領他走進三號手術室。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更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手術室比他想象的大。正中間是一張窄窄的手術床,患者已經躺在上麵了,右肩朝上,被一個特殊的支架托著。患者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用手術帽包著,眼睛閉著,已經全麻了。她的右肩膀被碘伏染成深黃色,周圍鋪著無菌巾,隻露出一個比巴掌還小的區域。
手術床旁邊是一台巨大的C臂X光機,像一隻蹲伏的鋼鐵怪獸。另一側是關節鏡裝置——顯示屏、光源、攝像頭主機、刨削器、射頻消融器,密密麻麻的按鈕和管線。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顯示著心率、血壓、血氧。
孟醫生已經在了。他穿著無菌手術衣,戴著無菌手套,站在患者右側。旁邊站著一個助手、一個器械護士、一個巡迴護士。看到陳星進來,孟醫生衝他點了一下頭,用下巴示意他站在麻醉機旁邊——那個位置能看到手術區域,又不影響無菌區。
“第一次進手術室?”
“第一次。”陳星的聲音被口罩悶住,有點甕。
“站那個位置,彆碰任何藍色的布。藍色的都是無菌的,碰了這台手術就汙染了,得全部重新鋪單。”
陳星站到麻醉機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
孟醫生拿起關節鏡——一根細長的金屬管,前端有攝像頭和光源。他在患者肩膀上切開兩個比鑰匙孔還小的口子,一個插入關節鏡,一個插入進水管。顯示屏上瞬間亮了起來。
陳星看到了肩關節的內部。
不是圖譜上乾乾淨淨的解剖圖。是真實的、活人的、被鹽水灌注撐開的關節腔。滑膜是粉紅色的,表麵佈滿了細小的血管網,在光源照射下像一片微縮的珊瑚礁。肱骨頭是光滑的乳白色,覆蓋著一層透明軟骨,在鹽水裡微微反光。關節盂是凹陷的橢圓形,邊緣有一圈盂唇,像密封圈的橡膠墊。
孟醫生轉動關節鏡,鏡頭掃過肩袖——岡上肌、岡下肌、肩胛下肌的肌腱。顯示屏上,岡上肌的肌腱在肱骨頭附著處有一條明顯的裂口,像一件舊毛衣的袖口被磨破了,毛茬翻著,露出下麵的骨麵。
“典型的肩袖撕裂。裂口大概一點五厘米。”孟醫生的聲音從口罩後麵傳出來,悶悶的,但很穩,“現在做的是肩袖修補。先用刨削器把裂口邊緣的瘢痕組織清掉,磨出新鮮創麵,然後用帶線錨釘把肌腱縫回去。”
陳星盯著顯示屏,眼睛一眨不眨。
刨削器伸進去了——一根細長的金屬管,前端有一個旋轉的刀片。孟醫生踩著踏板,刨削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顯示屏上,刀片輕輕觸碰裂口邊緣的瘢痕組織,那些灰白色的、冇有血供的軟組織被一層一層削掉,被水流沖走。新鮮的創麵露出來,是鮮紅色的,有細小的血珠滲出。
然後孟醫生換了一個器械——射頻消融刀。刀頭抵在出血點上,踏板一踩,一股青煙冒起來,出血點瞬間凝固變白。電刀燒灼組織的氣味飄過來,像燒焦的羽毛,混著一點烤肉的焦香。
陳星的喉嚨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噁心,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就是秦若寒說的“血的味道”。圖譜上的血管是藍色和紅色的線,不會流血。這裡的每一刀都會流血,每一滴血都必須止住。
孟醫生拿起電鑽。鑽頭比鉛筆芯還細,從那個鑰匙孔大小的切口伸進去,抵在肱骨大結節的預定位置上。踏板踩下,鑽頭旋轉著鑽進骨頭裡,發出一種低沉的、讓人牙酸的嗡嗡聲。骨屑被水流衝出來,細白得像麪粉。
一枚帶線錨釘被擰進鑽好的孔裡。錨釘比米粒還小,尾部連著四根高強度縫線,藍色和白色各兩根。孟醫生用一個細長的鉤針把縫線穿過撕裂的肌腱,然後開始打結。不是用手,是用一個叫“推結器”的器械。顯示屏上,線結被一個金屬套管推著,沿著線尾滑下去,穩穩地壓在肌腱表麵。一下,兩下,三下,四個結打下去,裂口被牢牢地固定在骨麵上。
“這就是肩袖修補的全過程。”孟醫生側過頭看了陳星一眼,“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
孟醫生的眼睛在口罩上麵彎了一下。是笑。
“你比大多數實習醫生都穩。第一次進手術室,手不抖,眼不眨,臉色也冇變。難得。”
陳星冇有接話。他不是穩,是專注。從關節鏡伸進去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就在全速運轉——岡上肌的附著點、肱骨大結節的解剖位置、錨釘打入的角度、縫線穿過肌腱的層次。圖譜上的東西,在活人身上一一對應。那種感覺不是震撼,是一種極其強烈的確認感。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總有一天,他能拿著關節鏡,做跟孟醫生一模一樣的事。
手術在四十分鐘後結束。孟醫生縫完最後一針,貼上敷料,脫掉手術衣,走出手術室。陳星跟在他後麵。
走廊裡,孟醫生摘下口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怎麼樣?還想學醫嗎?”
“想。”
孟醫生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看來你是認真的”的笑。
“行。以後我的手術,隻要不涉及患者**,你都可以來看。但有一條——隻許看,不許碰。你現在連洗手護士的資質都冇有。”
“我知道。謝謝孟老師。”
孟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辦公室。陳星站在走廊裡,看著孟醫生的背影。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肩有點塌——外科醫生的職業病。他忽然想起方卓然論文結尾的那句話——“技術這條路,冇有終點,隻有接力。”
孟醫生這台手術,做了四十分鐘。乾淨利落,冇有多餘動作。這是幾十年的功力。
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從外科樓出來,天已經快黑了。陳星坐進大G,冇有立刻發動。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回放剛纔手術的全過程。絕對記憶讓他把每一個畫麵精確地儲存下來——關節鏡進入的角度,刨削器清理瘢痕時的轉速,錨釘打入骨麵的深度,縫線穿過肌腱的針距。他可以在大腦裡反覆回放,逐幀分析。
但有一件事,記憶解決不了。手感。孟醫生打結時推結器的力度,鑽頭鑽進骨頭時的阻力,射頻消融刀抵在出血點上的壓力——這些東西,看一萬遍也學不會。必須親手做。
他把這個念頭放下,發動引擎。大G低沉地轟鳴了一聲,駛出停車場。
晚上,陳星迴到出租屋。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坎貝爾骨科手術學第一卷。第一章是手術基本原則——止血帶的使用、體位的擺放、切口的規劃。他一行一行地啃,啃到淩晨一點。
合上書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手術室裡,孟醫生做肩袖修補時打的那四個結。推結器沿著線尾滑下去,穩穩壓在肌腱表麵。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像在豆腐上打結。但那個結的力量,要對抗岡上肌收縮時幾十公斤的拉力,要維持至少六週,直到肌腱重新長到骨頭上。
輕與重。柔與剛。
醫學的魅力,大概就在這裡。
他關掉檯燈,躺到床上。
零點整。
叮。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錦和科技顧問費100000元,合計215325元。千倍獎勵:2153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兩億一千五百三十二萬。
【當前累計打工收入:約360.9萬元。累計獲得獎勵:約36.09億元。】
【距離下一次抽獎還需約3.97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2天。】
兩天,第四次抽獎。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巨大的虛擬輪盤。上麵密密麻麻的技能名字,他最想抽到的那一個,現在有了具體的形狀——不是一行文字,是孟醫生手裡那根細長的關節鏡,是刨削器清理瘢痕時的嗡鳴聲,是錨釘鑽進骨頭時的阻力。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