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冷茶的水漬順著青石磚縫隙流淌。
蘇長明手腳並用在地上往前爬。
官服下擺全絞在雙腿之間。
這幾步路走得極為艱難。
他腦門上的汗水滴落在手背上。
造反兩個字還在他耳膜邊回蕩。
他現在隻想把外麵那個祖宗趕緊送出府去。
蘇長明雙手死死扣住門框。
他硬生生把自己肥胖的身軀拔了起來。
他跌跌撞撞跨過高高的木製門檻。
外麵的晨光十分刺眼。
蘇長明眯起眼睛往前看。
楚傾月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台階下。
寬大的男式蜀錦袍子罩在她的身上。
衣角隨風輕微擺動。
陽光打在她白皙的側臉上。
這畫麵落在蘇長明眼裡極其驚悚。
大楚九五之尊。
穿著他那個逆子的貼身睡袍。
站在他家書房門外聽牆角。
蘇長明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他兩條腿的膝蓋骨徹底失去支撐力。
他下意識往下跪。
就在膝蓋彎曲到一半的時候。
背後傳來靴子踩踏青石磚的聲音。
蘇景澄搖著摺扇走過來了。
蘇長明大腿內側的肌肉猛地抽緊。
他硬是靠著一股子求生欲把彎下去的膝蓋重新拔直。
他絕對不能跪。
這一跪全家幾百口人都得去菜市口排隊。
蘇景澄走到門檻邊。
他順著老爹僵硬的身體往前看。
楚傾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蘇長明兩邊臉頰的橫肉劇烈抽動。
他五官緊緊擠成一團。
眼皮子瘋狂上下翻飛。
蘇長明上下嘴唇快速開合。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用手指極其隱蔽地指著大門的方向。
下巴的絡腮鬍子跟著嘴唇的動作劇烈抖動。
陛下。
求您了。
快走吧。
老臣這右相府廟小。
實在裝不下您這尊大佛。
蘇長明把麵部肌肉扭曲到了極限。
他拚盡全力用口型無聲地哀求著。
楚傾月站在台階下。
她雙手交疊攏在寬大的衣袖裡。
她清楚地讀懂了這個大楚第一奸相的唇語。
這老狐狸是真的被嚇破膽了。
蘇景澄把手裡的玉骨摺扇合攏。
他用扇骨敲了敲蘇長明的肩膀。
“爹。”
“你這麵部痙攣還沒好透?”
蘇景澄完全沒看懂老爹的加密通話。
蘇長明被扇骨敲得渾身一哆嗦。
他趕緊把扭曲的五官強行撫平。
他張開嘴想解釋。
喉嚨裡全是被口水嗆到的咳嗽聲。
蘇景澄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轉頭看向台階下的楚傾月。
“我知道我爹是什麼意思。”
“老頭子摳門得很。”
“他這是嫌棄你在家裡白吃白喝。”
蘇景澄把摺扇插回腰帶上。
“你這女人確實太能吃了。”
“一頓早飯幹掉我一整籠蟹黃灌湯包。”
“那可是頂級食材。”
“這擱在外麵夠尋常人家吃半個月的夥食了。”
蘇景澄往前邁了一步。
他理直氣壯地站在老爹身前。
“喂。”
“小刺客。”
“你也看到我爹這副趕人的架勢了。”
“你傷好得差不多就趕緊走。”
“我們右相府不養閑人。”
蘇長明站在兒子背後。
他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恨不得把這逆子的舌頭拔出來。
把大楚皇帝當成騙吃騙喝的野女人驅趕。
蘇家祖墳這回是真的保不住了。
楚傾月靜靜站在原地。
她抬起右手。
用衣袖在嘴角慢條斯理地擦拭了一下。
那裡根本沒有半點油漬。
她隻是在做戲。
她冷眼看著這對父子。
一個滿臉煞白汗如雨下。
一個滿嘴算計摳門到家。
楚傾月放下手。
她微微揚起下巴。
“我不走。”
這三個字吐字清晰。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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