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在揚州碼頭靠岸。
跳板剛搭好,紅地毯就從碼頭一路鋪到了岸上。
揚州知府弓著腰站在一旁,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金錢紋蜀錦長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這人手裡盤著兩顆核桃,大拇指上套著個成色極好的翡翠扳指。
江南鹽商總會揚州分會長,汪直。
沈大富進京找太後搬救兵去了,現在的揚州城,汪直說了算。
李明淵黑著臉走下跳板,看都沒看那些迎接的官員,重重地哼了一聲。
蘇景澄搖著那把“以德服人”的摺扇,慢吞吞地跟在後麵。
楚傾月穿著一身青衣小帽的小廝服,低著頭跟在左邊,驚鯢抱著那把粉色長劍走在右邊。
“下官揚州知府,協同江南鹽商總會汪直,恭迎欽差大人!”
汪直上前一步,臉上的肥肉笑得擠成了一團。
“汪會長客氣了。”
蘇景澄合上摺扇,四下打量了一圈,“這揚州城看著比京城還闊氣啊。連碼頭都鋪上紅地毯了。”
汪直試探著開口:“蘇大人一路辛苦。聽說江上不太平,沒受驚吧?”
蘇景澄擺擺手:“可不是嘛,遇到幾個不開眼的水匪。還好本官帶的女護衛力氣大,拿船槳把他們全拍江裡喂王八了。”
汪直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當然收到了水寇全軍覆沒的訊息。
本來想給欽差個下馬威,誰知道折進去幾百號人。
這蘇家敗家子身邊,竟然藏著這種硬茬子。
“蘇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汪直趕緊把話題岔開,“下官已經在望江樓備下薄酒,為兩位欽差接風洗塵。”
望江樓。
揚州城最大最豪華的酒樓,今天被直接包場。
頂層天字型大小包廂裡,一張巨大的金絲楠木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熊掌、鹿茸、極品血燕,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海鮮。
汪直端起酒杯,連連敬酒。
李明淵坐在椅子上,雙手按著膝蓋,麵前的筷子連碰都沒碰一下。
蘇景澄倒是毫無顧忌,吃得滿嘴流油。
他一邊啃著一隻大螃蟹,一邊還不忘往身後楚傾月的手裡塞一塊鮑魚。
楚傾月穿著小廝衣服,站在後麵氣得直磨牙。
大楚的國庫空得都能跑老鼠了,這幫鹽商一頓飯竟然吃掉普通百姓幾年的口糧!
她剛想把手裡的鮑魚扔回盤子裡,那股濃鬱的醬汁香味直接鑽進了鼻腔。
楚傾月嚥了一口唾沫。
算了,不吃白不吃。
她趁著沒人注意,飛快地把鮑魚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瞬間亮了。
這望江樓的大廚手藝還真不錯。
“汪會長。”
蘇景澄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這揚州的瘦馬聽說名滿天下,怎麼沒叫幾個來唱唱曲兒?光吃飯多沒意思。”
汪直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了底。
果然是個貪財好色的草包。
“蘇大人若是喜歡,今晚下官就給您安排妥當。”
汪直笑著拍了拍手。
包廂門被推開。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捧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托盤上蓋著一塊紅綢。
汪直伸手掀開紅綢。
裡麵整整齊齊地放著兩張大通錢莊的不記名銀票。
每張十萬兩。
“兩位欽差大人舟車勞頓,這點盤纏,權當是江南商會孝敬二位大人的茶水錢。”
汪直把銀票分別推到李明淵和蘇景澄麵前,“揚州風景秀麗,二位大人大可多住些時日,遊山玩水。至於鹽務上的那些繁文縟節,交給我們這些底下人去辦就行,絕對不給二位大人添麻煩。”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李明淵死死盯著麵前那張十萬兩的銀票,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砰!
李明淵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盤子裡的湯汁都濺了出來。
他抓起那張銀票,直接砸在汪直的臉上。
“放肆!”
李明淵指著汪直的鼻子,破口大罵,“國庫空虛,邊關將士連軍餉都發不出!你們這些國之碩鼠,竟敢公然賄賂欽差!老夫這便上奏陛下,誅你們九族!”
老頭氣得渾身發抖,唾沫星子噴了汪直一臉。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