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京城的夜色中疾馳。
楚傾月坐在寬敞的車廂裡,手裡捧著那杯沒喝完的黑糖珍珠奶茶。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奶香味的誘惑,趁著蘇景澄不注意偷偷喝了兩口。
甜。
不僅甜,裡麵那些黑乎乎的圓球嚼起來還挺彈牙。
但她現在根本沒心思回味這杯怪水的味道。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楚傾月把竹筒放在小茶幾上,盯著對麵那個翹著二郎腿的男人。
蘇景澄正閉著眼睛打盹,身上那件紫蜀錦外袍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連眼皮都沒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半個時辰後。
馬車駛出京城南門,停在郊外一處佔地極廣的莊園前。
這裡表麵上看是一處廢棄的皇莊,四周雜草叢生,連個燈籠都沒掛。
但楚傾月剛下馬車,就敏銳地察覺到黑暗中隱藏著十幾道極其強悍的氣息。
全是一流高手。
驚鯢走上前,從腰間摸出一塊漆黑的羅網令牌,在莊園生鏽的大鐵門上敲了三下。
兩長一短。
嘎吱——
沉重的鐵門被人從裡麵緩緩拉開。
“走吧,楚老闆。”
蘇景澄打了個哈欠,搖著摺扇率先跨進大門。
楚傾月滿腹狐疑地跟了進去。
穿過一條長長的前院,繞過幾排高大的庫房,蘇景澄停在了一座佔地足有幾畝的巨大工坊前。
工坊四周全是用青磚壘砌的高牆,連個窗戶都沒有,頂部豎著好幾根粗大的煙囪,正往外冒著滾滾白煙。
驚鯢上前推開厚重的木門。
一股夾雜著水汽的熱浪瞬間撲麵而來。
楚傾月下意識地抬手擋在麵前。
等她看清工坊內的景象時,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作坊。
幾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扛著麻袋。
一車車灰黑色的粗劣晶體被源源不斷地運進來,直接倒進幾個佔據了半個工坊的巨大磚砌水池裡。
楚傾月快步走到一輛剛卸完貨的獨輪車前。
車鬥裡還殘留著一些灰黑色的碎渣。
她伸手捏起一點,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股極其刺鼻的腥臭味直衝腦門。
楚傾月的臉色瞬間變了。
“海鹽?!”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蘇景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瘋了!大楚律例,私自熬煮販賣海鹽,形同謀逆!”
“更何況海鹽裡全是苦鹵,那是劇毒!吃多了會死人的!”
楚傾月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直接一步跨到蘇景澄麵前,一把揪住他那件名貴的紫蜀錦衣襟。
“江南鹽商斷了京城的鹽路,你不想辦法解決,居然跑到城外弄這些毒鹽!”
“你打算拿這東西去糊弄京城百姓?你想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給你陪葬嗎!”
蘇景澄低頭看了一眼被抓皺的衣襟。
他沒有生氣,反而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把楚傾月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楚老闆,女孩子家家的,別動不動就上手,這料子很貴的。”
蘇景澄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順手開啟那把“以德服人”的摺扇搖了兩下。
“海鹽有毒,那是你們提純的方法太蠢。”
楚傾月氣極反笑。
“我蠢?大楚立國百年,歷代先皇找了無數能工巧匠,都沒人能把海鹽裡的苦鹵除乾淨!”
“除了江南的井鹽和池鹽,天下根本沒有能入口的鹽!”
蘇景澄憐憫地看了她一眼。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沒上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文盲。
“驚鯢,帶楚老闆開開眼。”
蘇景澄合上摺扇,用扇骨指了指前方那幾個巨大的水池。
兩人走到第一個水池邊。
灰黑色的海鹽被倒入池中,加入大量清水攪拌,變成了一池子渾濁不堪、散發著惡臭的泥漿水。
“這叫化鹽池。”
蘇景澄指著水池底部的幾個出水口。
渾濁的鹽水順著管道,流入下方一排呈階梯狀排列的過濾池中。
“看清楚了。”
蘇景澄走到過濾池旁。
“這叫多層過濾。”
“最上麵這層鋪的是粗砂,中間是細沙,最底下那一層黑乎乎的,是活性炭。”
楚傾月皺著眉頭湊過去。
“活性炭是什麼?”
“就是特殊處理過的木炭,吸附雜質用的。”
蘇景澄懶得跟她解釋分子結構,直接用大白話糊弄過去。
楚傾月順著水流往下看。
原本渾濁惡臭的鹽水,在流經這幾層沙炭之後,顏色竟然肉眼可見地變淺了。
等流到最底下的池子時,水質已經變得清澈透明,連一絲雜質都看不見。
“這就行了?”
楚傾月滿臉不可置信。
“哪有那麼簡單。苦鹵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鎂和硫酸鎂,光靠過濾可弄不掉。”
蘇景澄滿嘴現代化學名詞,聽得楚傾月一頭霧水。
他指著旁邊幾個正在往池子裡撒白色粉末的工人。
“加點草木灰和石灰水,發生沉澱反應,把那些有毒的鎂離子和鈣離子全部沉澱到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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