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十三家鹽商總會的反擊,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甚至快得有些離譜。
太極殿上的血跡才剛擦乾淨,江南道八百裡加急的文書還沒在通政使司的案頭上放熱乎,京城就出事了。
罷市。
短短一天時間,京城內所有掛著江南鹽商字型大小的鹽鋪,大門緊閉。
門板上整齊劃一地貼著告示:江南鹽場遭逢百年不遇的水患,海鹽絕收,即日起無限期停售官鹽。
這理由假得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現在是深秋,哪來的百年水患?
但老百姓不管這些。
鹽是百味之首,更是保命的東西。
人三天不吃鹽,連挑水的力氣都沒有。
恐慌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京城蔓延開來。
東市、西市僅存的幾家不屬於江南商會的散戶鹽鋪,門檻直接被瘋狂的百姓踩爛了。
原本十文錢一斤的粗鹽,一天之內換了八次價格牌。
五十文。
一百文。
到了傍晚,已經漲到了駭人聽聞的三百文一斤!
就這,還買不到。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怨聲載道,甚至有幾個坊市已經出現了為了搶一包鹽而大打出手的惡性鬥毆事件。
京兆尹的衙役跑斷了腿,也根本壓不住這口即將沸騰的油鍋。
……
次日,早朝。
太極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傾月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氣得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她昨天才剛把太後黨的核心張武和趙光連根拔起,本以為能喘口氣,結果今天太後黨就借著鹽荒發難了。
禮科給事中王棟跪在最前麵,雙手高舉著笏板,聲音悲切得像是在哭喪。
“陛下!京城鹽價一日暴漲三十倍,百姓無鹽下鍋,怨聲載道,京城已亂象叢生啊!”
王棟重重地磕了個響頭。
“江南鹽商為何突然罷市?皆因陛下前日大開殺戒,誅殺朝廷重臣,又重用蘇景澄這等奸惡之徒,觸怒了上蒼!”
“天降鹽荒,此乃上天示警!”
“臣懇請陛下,即刻下罪己詔,昭告天下。並罷免蘇景澄欽差之職,將其下獄問罪,以此安撫江南鹽商,平息天怒!”
這話一出,朝堂上立刻有一大半官員跟著跪了下去。
“請陛下下罪己詔,安撫江南鹽商!”
聲音整齊劃一。
楚傾月雙手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指關節泛白。
天怒?
去他孃的天怒!
這分明是太後在後宮裡遞了條子,讓這群言官跳出來道德綁架!
江南那幫鹽商早就在太後黨的庇護下賺得盆滿缽滿,現在太後黨倒了兩個核心,他們立刻配合著斷了京城的鹽路,以此來逼迫朝廷妥協。
這是**裸的威脅!
“王棟,你放肆!”
楚傾月猛地站起身,寬大的龍袍袖擺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江南鹽商囤積居奇,抗稅不交,甚至打死巡鹽禦史。你不去聲討這些亂臣賊子,反而在這裡讓朕下罪己詔?”
“大楚的江山,什麼時候輪到幾個賣鹽的商賈來做主了!”
王棟絲毫不懼,反而挺直了腰板。
“陛下若是不下罪己詔,江南的鹽船就一天不會北上。京城百萬張嘴,難道要活活淡死嗎?”
“國庫本就空虛,如今若是激起民變,大楚基業危矣!”
“請陛下三思!”
楚傾月氣結。
她看著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話。
戶部尚書低著頭裝死,兵部的幾個侍郎也是眼觀鼻鼻觀心。
所有人都知道,大楚九成的鹽產自江南。
江南鹽商總會隻要卡住這條脖子,朝廷就隻能捏著鼻子認慫。
無解的死局。
楚傾月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她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退朝!”
她連看都不想多看這群人一眼,轉身大步走下丹陛,消失在珠簾之後。
……
入夜。
右相府,偏院。
楚傾月換了一身幹練的黑色夜行衣,熟門熟路地翻過那堵兩米高的院牆。
她今天在朝堂上受了一肚子的氣,晚膳一口沒吃,滿腦子都是怎麼對付那群囂張的鹽商。
剛落地,一股奇特的甜香味就直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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